“人要是上了年紀還沒點兒小嗜好的話,活著除了向光輝十字贖罪還有什麼?”老人苦澀的笑了笑,輕輕抿了抿煙嘴,目光移向對方:“您不是來勸我戒掉這小玩意兒的吧,我尊貴的主教大人?”
“我是來勸諫一位迷失了方向的信徒,不要再繼續沉淪下去了!”主教哀歎了一聲,老皺的麵頰上流露出同樣哀傷的神情:“賽拉是個好孩子,也是個優秀的騎士……但是他已經踏進神國,我們應該為他祈禱,而不是哭泣。”
“我不會哭泣,我會複仇。”奧托·克溫的臉上甚至露出一絲笑容,令主教毛骨悚然:“我一定會找出來凶手,讓他懺悔,讓他體會一下,一個父親能夠為兒子做到什麼地步!”
“光輝十字啊,原諒我們的罪孽和惡行。”主教擦掉額頭的冷汗,暗自祈禱著:“來的時候,我聽說您接見了那位……得到了光輝十字垂青的侍從?”
“沒錯,他的主人托爾尼爾是一位值得尊敬的聖樹騎士,也是我的好友。”一說到這件事情,克溫的聲音裏麵都透著一股異樣:“您會這麼講,也就意味著……那個孩子真的是死而複活,被光輝十字賜福,從星空神國回到了人間嗎?”
“韋伯·亞曆山大這個孩子,或許還稱不上是一個合格的教士,但若是談及他的虔誠,足以令半個王國的神職者為之汗顏。”主教的表情重新變得和藹而慈祥,滿是魚尾紋的眼角上還帶著一絲得意:“他一定是親眼見證了這一切,才會那樣的肯定。”
“甚至就連他死而複活這件事情,我們也有義務上報給都城的光輝十字聖堂,這可是光輝十字顯聖的神跡——這需要讓所有人共同分享。”
“可惜我兒子分享不到了,死人怎麼去分享神恩呢?”老人的聲音平淡到足以令空氣都凝滯:“為什麼,為什麼得到光輝十字垂青的不是我兒子,而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侍從?”
“光輝十字的恩典不是我們能夠去隨意揣測的,世事無常!”主教大聲喊道,提醒著這位因為失去了長子而傷痛的領主大人。
“再者說了,您還有艾倫呢,太過苛責這樣一個孩子,您不覺太過沉重了嗎?”
“有這樣一個女兒任何人都會覺得沉重的,更不用說她那個自以為是的母親。”奧托頭疼的托著太陽穴:“當初娶那個女人就是一個嚴重的錯誤。‘有了這樣一門親事,你在王國也會變得有地位起來了,老奧托’——我那幫狐朋狗友都是這麼忽悠我的!”
主教默然,對於這件事情他作為本地的主教不可能不知道,但是那位夫人的家族門第太過顯赫,更不用說當時克溫大人的原配夫人已經過世,選擇一位門第高貴的新妻子似乎也沒有什麼不妥。
對於這個娘家勢力強橫的夫人,奧托·克溫必須時刻保持忍讓,但是他顯然不會太喜歡一個長相太過像他母親,幾乎看不出來留著克溫家族血液的孩子,因而對妻子的不滿,幾乎全部都發泄在了艾倫的身上。
更不用說現在塞拉爵士突然死亡,艾倫幾乎成為了克溫家族唯一的嫡係繼承人!
看著老人那陰冷而又無比平靜的表情,主教不由自主的攥起了手掌——很難說克溫大人現在究竟是怎麼想的,說不定他現在正在懷疑這一切都是陰謀,悲痛之人很容易會對身邊事物產生懷疑。
“現在有多少人知道,艾倫其實是女孩兒這件事情的?”老人突然問道:“還能隱瞞多長時間?”
“除了小姐的一個貼身侍女,還有您和夫人之外,應該不會再有更多的人知道這件事情了。”主教搖了搖頭:“現在看來,當初夫人要求隱藏艾倫小姐的性別,現在看來反倒是件好事——至少領地內沒有太多的波瀾。”
“但是時間不會太長,艾倫小姐今年已經十五歲了——事實上,現在已經有人開始懷疑了!”
“那個女人唯一的優點,就是對她女兒的關心。不得不說她做了一個明智的決定。”克溫大人是清楚地,自己的直係繼承人的死亡必然會引起領地內某些人的窺伺:“必須盡快給她找一個合適的丈夫。”
說完,老人有些吃力的從椅子上站起來,雙眼重新恢複了往日的光彩,仿佛和潛藏於陰影中的存在所對視著:
“我的敵人們可以激怒我,但是不可能打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