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2 章

聽到吉祥道:“公子他活不長了!”羅敷又驚又痛,幾乎一口氣提不上來,昏死過去。吉祥慌忙上前將她扶住。羅敷淚如雨下,心道喬木不在,絲蘿如何獨活?!

張平見此情形,慌忙指揮吉祥她們將羅敷扶到室內榻上躺下。隻見羅敷虛弱地望著吉祥,眼中淚水涓涓而流,不見得止。開兒見母親流淚,掙紮著要從張平懷中掙脫,小手伸到羅敷麵前要讓她抱。羅敷從張平懷中接過開兒,貼上他的小臉:“開兒!”開兒瞪著大眼,雙手環在羅敷頸間,最終喃喃地喊著“媽媽”。他雖年幼,但似乎已有所悟“媽媽”這個詞彙能給他帶來的溫暖,也似乎能理解它能帶給母親的安慰。

為了開兒,她不能如此脆弱。羅敷堅定地抬頭,問吉祥道:“吉祥,告訴我,這倒是怎麼回事?”“是。”吉祥道,將事情原委講與羅敷聽。

夜聽潮來到水榭小築之前便令人將吉祥接到了這裏。夜聽潮道:“敷兒終有一日會來水榭小築,到時身邊沒有妥帖之人伺候甚是不妥。你與敷兒在長安之時便相交甚歡,以後就留在她身邊吧。”吉祥自然是非常高興,她對羅敷這個主子喜歡得是了不得,如今羅敷又有了小公子,這讓她更加希望快點伺候在羅敷身邊。

吉祥道:“當初公子離開長安之時早就讓人將吉祥安排在安全的去處,公子雖然不說,但吉祥知道因為吉祥曾經得罪過月夫人,他是怕吉祥被她所害。公子對吉祥有再造之恩!”羅敷知道吉祥得罪月如風也全是因為自己的緣故,而夜聽潮念及吉祥衷心護她而善待吉祥,這讓羅敷著實感動。畢竟以夜聽潮的性子,殺人如家常便飯一般,能有心去救一名侍女著實不易。

吉祥接著說,夜聽潮初來之時身體已然非常不好,可是還是每日臨江吹簫。夜戈、吉祥等人屢次勸他在室內休息,他都發怒。等到東方齡趕到之時,他已經虛弱得起不得榻來。

吉祥哭曰:“公子每次都是吹這支曲子,後來吹不動了,就讓吉祥替他吹。吉祥每日聽公子吹這支曲子十遍百遍,豈還有不會之理?莫說吉祥,這水榭小築的眾多侍婢不管是通不通音律的,都已將它熟記於心。”羅敷亦是淚流不止。這是他與她的曲子,當日荷花池中她驚鴻一現,他在望亭之上滿是驚豔。那時雖然他怒她的倔強,她亦氣他的輕浮,但兩人終是心意相通合奏良曲。他每日弄簫可是想她?他身體虛弱可是已不堪思念?

吉祥又道:“後來東方齡為公子診斷,說他……說他金瘡複發,已……已病入膏肓,不日便將仙去!”說完吉祥哭倒在地。羅敷呆呆地看著懷中開兒,這張臉如此像他,任何看到開兒的人都無法不去想夜聽潮。“不日便將仙去”?這是在說她的聽潮嗎?不,她不信!羅敷苦澀搖頭,心如刀絞,突然手下一鬆,懷中開兒滑落到軟榻之上。再看羅敷,已不省人事!

吉祥一句“不日便將仙去”,讓羅敷整整昏迷了一天,再醒來時開兒正在臥榻之側獨自玩耍,不時用小手好奇地在母親臉上揮舞。母親總是不起搭理他讓他的眼神裏充滿不解。吉祥伺候在榻邊從不曾離開一步。羅敷掙紮著起身,見外麵天色已晚,忙問吉祥:“我睡了多久?”

吉祥見羅敷醒來,忙上前將她扶起,又將開兒抱在她身邊。“夫人,您昏迷了一天了。現在已經是酉時。”

羅敷想起昏迷前發生之事,眼中淚光再度閃起,問吉祥道:“你可知道公子現在在哪裏?”雖然知道自己如此問多半是徒勞,她仍然開口了。如果夜聽潮刻意躲她,又怎會告訴吉祥自己的去處呢?

吉祥搖頭:“公子知道自己身體不能長久,令東方齡和夜戈隨他一起離開了水榭小築,特意讓吉祥留下來,就是怕夫人有朝一日來到這裏沒人伺候。公子說,水榭小築他的書房裏有間密室,裏麵的金銀財物夠夫人和公子使用一生不盡。他已將密室的鑰匙交給吉祥。另外公子各有書信給老爺和大老爺(指夜無憂和夜無忌),讓他們好好助夫人將小公子撫養長大。”說著從懷中掏出一支銅匙交給羅敷。

他一切都安排好了,像是交待後事一般。可是他的巧心安排不但沒有增加羅敷的安全感,反而讓她越聽越驚心。他可知他唯一無法安排的就是如何處置她的心痛。聽潮啊聽潮,你為何躲我?如果真的命中注定我們要麵對死亡,為何不留我在你身邊?你可知你好殘忍!

羅敷突然道:“吉祥,去備馬,我要連夜趕去長安!”淚光中透出堅定。——他不是要躲嗎?那麼她就天涯海角找他回來!

吉祥忙跪在羅敷榻前:“夫人!這怎麼可以?你身子如此虛弱,怎能趕夜路啊?!”

羅敷忙令人將吉祥從地上扶起,真摯道:“吉祥,不要跪我。且不說你們情同姐妹,我走後開兒還要仰仗你照顧。不但你不該跪我,反而我要謝你的大恩。”話畢,屈膝就要對吉祥跪下去。眼淚滑落臉頰。她此一去,不知結果怎樣。如果開兒身邊沒有妥帖之人照顧,她怎能放心得下?愛子失而複得,世界上原本沒有比這更令她感激的事,但為了遠走的丈夫,她顧不得享受這份幸福,又要踏上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