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善若並不急於回答,而是掃視四周,片刻沉思。道:“敷兒精通兵法,又通縱橫捭闔之術,善查民風,洞人心思,卻獨不懂風水之學?”羅敷道:“師伯過獎了。敷兒並沒有師伯說的神通,隻是憑借一些小聰明做了一些事情,哪裏敢稱得上學問?而且對這風水之術確實不通,不通啊。”
端木善若笑曰:“嗬嗬,那我就為敷兒講解一番。”說著帶羅敷行到善若居的高處,盡覽山下風景。端木善若遙指山下,道:“風水,氣乘風則散,界水則止,古人聚之使不散,行之使有止,故謂之風水也。老子說,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一就是天,所以有天一生水之說,二就是地,三就是水。——你看著大堡山,從天、地、水三者來看,都是呈現的天地形態的極致,在此立墓,可成基業,可安龍脈。”跟著端木善若的動作,羅敷細心觀察著大堡山的形態,端木善若的話她雖然聽得似懂非懂,但也明白幾分道理。端木善若的意思是這裏風水極佳,是作為墓穴的好地方。可是這又跟自己剛才問的問題有什麼關係?他是不是扯遠了?
端木善若又道:“其實這大堡山的作用還不止於此……”不止於此?羅敷更糊塗了。可以“成基業,安龍脈”不已經是極大的作用了嗎?一塊寶地,難道還能讓人長生不老不成?誰知端木善若道:“如果在此地挑選上好風水的位置,再配以星位陣法,小則令屍體千年不腐,大則讓人起死回生!”
羅敷驚詫地合不攏嘴,這,這也太誇張了吧?!連起死回生這樣的話都能信,那世間還有什麼是不能做到的?羅敷本是心事重重地來到這裏,突然被老爺子一句話搞得啼笑皆非起來。
端木善若一看羅敷如此表情,仰天長笑:“哈哈,看來敷兒是不信啊。”羅敷忙道:“敷兒不是不信,是不懂,不懂則不好多言。隻是敷兒不明白,方才師伯將的這些與我剛才問你的問題有何聯係?”
端木善若道:“你不是想知道我為何會去長安見你,為你賜卦嗎?”羅敷點點頭。端木善若道:“其實我是受人所托。”
“何人?”羅敷忙問。端木善若道:“有一個人來,月前來此尋我,希望我為他在這大堡山上選一塊墓地,再布上陣法,好讓他屍體千年如新,且不為外人騷擾。他知自己時日無多,特求我做完這一切再去長安找你……”
羅敷淚如雨下,此人是夜聽潮!她激動得幾乎難以成句:“師伯,你……你是說聽潮……聽潮他死了嗎?我……”羅敷心痛得似乎要馬上停止一般,淚水無聲無息地衝刷著她的心痛,卻衝之不盡。他真的死了?她從漢中一路尋到邯鄲,又從邯鄲到長安,最後來到隴南,又到秦地大堡山,莫名離別,莫名再見,她總是抱著他仍然活著的希望。她告訴自己,一切隻是他製造出來逃避她的假象,他隻是在某個地方默默懺悔他對她犯下的錯,或者在某個地方默默欣賞她的焦急與不安,——他原是如此任性的一個男人。
可是他真的死了……她終於明白他為何忍心看她尋他不見而傷心,她終於明白他為何忍心留下可愛的開兒裝作視而不見。原來他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他知道隻有開兒能讓她堅強地活下去。
端木善若點頭,默認此人正是夜聽潮。又道:“他算準了,若有人讓你向北尋他,你一定疑心是他的疑兵之計,反而向南而去,所以才讓我那樣說。目的就是讓你斷了對他的念想。聽潮賢侄對敷兒可謂一片深情……”
羅敷雖明白他的心,但還是怪他一個人承擔一切。羅敷怨道:“他如果真對我一片深情,為何臨死也不讓我見他一麵?”
端木善若搖頭歎息:“咳,世間事最難解的就是這‘兒女之情’四個字。聽潮賢侄不想你見他,或許是不想在你麵前死去,讓你痛苦難當。他也是希望你膝下有開兒,可以重新生活。不過聽潮賢侄也料定了你不能輕易放下他,所以才求我為他建墓,他說:‘如果敷兒找不到這裏是最好的,忘了我夜聽潮對她何嚐不是一種幸福?如果上天安排她能夠找到這裏,見到我生前的樣子,對她和開兒也算是一種告慰。’隻是他不會想到,你這麼快就到了大堡山。”
羅敷傷心得說不出話來。他處處為她著想,可知她最大的幸福乃是留在他的身邊,不管他是生,還是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