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1 章
羅敷離了善若居,下了大堡山,騎馬徑直向仇池山而去。臨行前她特意換上了一身女裝。粉紅色墜地長裙,水紅色披帛。——這身衣服原是當日在宛城,夜聽潮為她準備參加劉秀婚禮時所穿的。那也是她第一次以女裝示人,那次她的傾城驚豔本是夜聽潮刻意為之,她的美也如他所願讓天下人永記在心。
羅敷沒想到夜聽潮知道自己時日無多前來大堡山找端木善若,竟然還帶著這套衣服!何止這件衣服,她平日所用之物,他竟然全部都留在身邊。看見這些東西是否能讓他想起她的樣子,是否能讓他心中甜美如春日?——羅敷黯然,奮力地甩了甩頭。為了夜聽潮的醒來,她必須堅定地走下去。羅敷加緊催馬,一抹麗影如朝霞一般映照得滿天盡是神采!
以羅敷的容貌,加上這身裝束騎在馬上,想不引起別人的注意都難。即使在長安、邯鄲這樣的大城,羅敷行走之處都皆是緊隨的目光。在隴南這樣欠繁榮的地方,她的出現無疑如仙子一般驚世駭俗。
《陌上桑》裏有詩句形容世人見到羅敷時的表現:“行者見羅敷,下擔捋髭須。少年見羅敷,脫帽著帩頭。耕者忘其犁,鋤者忘其鋤。來歸相怨怒,但坐觀羅敷。”果然是並無誇張。
越離大堡山遠的地方,羅敷越放慢了行程。眼見就到了仇池山,羅敷向路人問了伏羲洞的方向,直接牽馬步行起來。如此行了半日,果然,還沒到達目的的,樊崇已親自催馬趕到。羅敷心想樊崇對她果然是用心,恐怕她一下大堡山便被他的眼線盯上了也說不定。
羅敷在馬上欠身:“樊大人,我們相約參拜伏羲像,雖然遲了兩日,但羅敷終歸是沒爽約。”
樊崇一見羅敷的樣子,又聽她輕言細語,哪裏還顧得上其他,道:“敷兒如此守信,倒是難得啊。我們一起進洞!”說罷不顧隨人勸阻,下馬與羅敷並肩而行。
羅敷道:“樊大人不會怪羅敷先前任性,獨自一人前來仇池山吧?”樊崇笑曰:“怎麼會?我說過,要得到敷兒心。天下男人所不能做,我樊崇都可以為敷兒做到,何況是忍受敷兒的任性?又有幾個男子如我樊崇這般幸運?”看著樊崇一副武夫相,卻硬要往自己身上套上個風雅的名頭,羅敷心內實在鄙視得很。她知道,樊崇對她百般忍讓並不是出於什麼感情而言,而是她的美麗和聰慧足可以滿足任何男人所有的虛榮心。
懷著一腔心事羅敷草草地陪樊崇參拜我伏羲神像。樊崇道:“敷兒好像很疲憊的樣子?”羅敷心想,自己如何能不疲憊?躺在石榻之上的夜聽潮是生是死還未可知,端木善若的續命之術到底可不可信?況且現在又讓盧風揚找到了那裏,萬一他們對大堡山突然攻擊又將如何?夜聽潮和開兒如今是她最親近的人,他們中任何一個有事都會讓她萬劫不複。
羅敷勉強笑了笑:“怎能不疲憊,在隴南這種窮山僻壤,如何有長安住得安逸?”
樊崇令左右隻在後麵遠遠地跟著,隻對羅敷道:“敷兒不用煩悶,我赤眉大軍不日便將回返長安。”“什麼?”羅敷驚詫地問。這也太快了吧?難道短短十數日的工夫赤眉已取食完畢,有了再戰長安之資?他們用的什麼方法如此神速?不過換一個角度想,如果赤眉真的回了長安,說不定是件好事,至少大堡山那邊是安全了。羅敷頓時覺得又驚又喜。
樊崇:“來隴南本就是權益之計,一旦大軍修養完畢,赤眉定然立刻回返。”
羅敷暗喜。樊崇對“長安”二字的著迷從他此次行為便可窺一斑。近百萬大軍剛剛從長安退出,卻又要回還,難道他就不怕這樣折騰下去大軍疲憊難當嗎?這樣的軍隊即使趕回了長安又能怎樣,哪裏有什麼戰鬥力?
羅敷:“如此甚好。敷兒也滿心想回去呢。那椒房殿住著可比這裏舒服許多!”樊崇一喜:“敷兒喜歡住在椒房殿?”羅敷嬌媚萬分地答道:“自然是喜歡的。”樊崇忙趁勢道:“那如今敷兒可願入主椒房殿了?”羅敷嬌羞道:“與樊大人相處日久,已明了大人對羅敷真心。隻要大人他日做得皇上,以皇後之禮迎我,我……自然入得。”
樊崇臉上頓時開了花一般,大笑曰:“好好!”伸手就要搭在羅敷腰間,卻被她敏捷避開:“我欲與大人圖的乃是長久恩愛,羅敷平日也隻愛英雄。——待到大人攻得長安,登了基,與敷兒行了夫妻之禮,再親熱不遲。羅敷可不想落個無名無分就跟著大人的名聲,倒是恐為世人恥笑。笑敷兒也就罷了,大人既然要為君主,可是不能讓任何流言蜚語辱沒的。”
樊崇聽羅敷嬌語連連,竟鬼使神差地答應了羅敷的要求:“好好。如果能得到敷兒,莫說個長安,就是天下,我也願去打;莫說登上十天數月,就是一輩子也是值得!”說著規矩地把手收回,令人牽馬過來,兩人一人一匹,騎上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