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誠然是時傳祥曆史上的一個大轉折點。如果他突不破陳舊的小農意識,他也就退回去了;如果他僅僅是抱著對共產黨報恩的思想,那麼回到農村去好好生產同樣也是可以報恩的。那麼也就不會有以後的全國勞動模範時傳祥了;也不會直到今天還有那麼多的人,特別是環衛戰線的同誌們還在努力地向他學習,使“時傳祥精神”代代相傳,發揚光大了。
黨組織花了很大的力氣,讓時傳祥在反霸鬥爭及勞動實踐中得到鍛煉。多次的憶苦思甜活動和學習,黨員們和他推心置腹地交談,領導的表揚和鞭策,工人們及老百姓們對他的期望……使他不得不認真地考慮他是否回鄉務農的問題。
當時,黨組織十分重視革命傳統的教育起到了巨大的作用。紅軍二萬五千裏長征的光輝曆史,李大釗等前輩無產階級革命家如何為中國革命獻身,劉胡蘭這樣的年輕女共產黨員又是如何為了革命事業壯烈犧牲。1950年10月中國人民誌願軍入朝作戰,全國掀起轟轟烈烈的“抗美援朝、保家衛國”的運動,前線不斷傳來英雄黃繼光、邱少雲等同誌用血肉之軀迎著槍林彈雨,粉身碎骨去爭取戰鬥勝利的事跡……這一切一切的信息組成了強大的衝擊波,不斷撞擊在時傳祥的心上。
作為貧苦農民出身的時傳祥在當掏糞工將近二十年的腥風血雨之中,已作為工人階級的一員進人了新中國。五十年代是一個社會風氣蓬勃向上、英雄輩出的年代。時傳祥的思想正在由單純為個人複仇和向黨報恩的思想向更高的階段發展,那就是一個階級覺悟飛躍的過程。
一個問號在時傳祥頭腦中盤旋:這些奮不顧身的英雄烈士們活著是為了什麼?而俺時傳祥活著又是為了什麼?
在舊社會裏俺向糞霸做過鬥爭,在解放後俺又積極參加了清算糞霸罪行的鬥爭,俺是為的什麼?解放前是為了自己的生存,解放後是為了報仇雪恨。俺磨亮了斧頭去鬥爭糞霸,俺勝利了,揚了眉、吐了氣。是不是個人稱心如意,日的達到,就可以安享太平了?那麼俺的鬥爭,俺的積極究竟是為了什麼呢?
時傳祥走在清理糞汙的道路上反複地思索,父親是怎麼死的,妹妹是如何賣給人家的,從齊河到北平十三天一路行乞的痛苦,石加齋大叔夫婦的恩情和他們的慘死,石德林的被打死,張連邦的被活埋以及自己屢遭迫害,死裏逃生。他想起那位一會兒冒充日本軍官,一會兒活動於工人隊伍中的那位張大哥是如何救了他時傳祥的命,而又視死如歸地獻出了自己生命。他想起了妹夫成潤芝出生入死的地下鬥爭生活……他開始開竅了:這些革命者、烈士們、英雄們和默默無聞的戰士們,在他們心目中已經不再考慮個人的安危得失。他們所追求的是全中國人民的解放,是全人類的幸福。他們犧牲自己,是為了以後再不要出現他父親、石加齋、石德林、張連邦那樣悲慘的故事。再不要出現俺時傳祥曾經遭遇過的苦難。他們活著並不是隻為了個人和小家庭的幸福,他們是為人民的利益而活著、而戰鬥、而犧牲的。
“為什麼”的問題想出門道來了,那麼下麵一個問題就是:無數先烈用鮮血解放了俺時傳祥和廣大人民,俺時傳祥又該怎麼辦?
怎麼辦?
答案隻有一個:俺時傳祥的生命是先烈的生命換來的。這生命並不僅屬於俺自己和俺一個家庭,俺惟有踏著先烈的血跡前進,保住這人民當家作主的江山,建設好新民主主義的新中國,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方才對得起革命的先烈,方才對得起人民和共產黨,方才能報得了這個恩!
俺是個掏糞工,俺的崗位在廁所邊,俺的戰場在糞車行經的地方。俺的任務是保證首都的清潔,增進人民的健康。俺不僅是為了掙工資而掏糞的,俺是為了新中國的繁榮富強、人民的幸福而掏糞的。這工作是光榮的,責任是重大的。要逃避是容易的,要幹好卻是不容易的。俺現在要做的不是離開這裏,而是要竭盡全力把這份工作幹得更好,使俺麵對著犧牲的烈士們,減少幾分慚愧……
就這樣,掏糞工人時傳祥在這曆史的大轉折時期,正在完成自己生命史的轉折——從一個普通的工人向一個有覺悟的工人階級先鋒隊過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