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3章(1 / 2)

第 53 章

皇帝聞言明顯一震,他像隻陰戾的野獸,逆光的臉上,交織出憤怒與難堪的表情,“大膽!若不是你這催命的妖女……他怎會早死?!”

“是!他英年早逝,有一半是為我操心!你說我害他也好,對不起他也罷,但我們到底至情至性,至真至誠,無愧於天地!可你怎麼不問問,給他下毒的人到底是誰?!”謝冰弦直起身,依舊不依不饒地質問皇帝。

“你懂什麼?朕也有苦衷!”

“這世間誰沒有苦衷?我知道您是皇上,有更多苦衷、有更多不得已,可你也是一個父親啊!一個連自己的兒子也保護不了的父親,又有什麼資格來責怪他的兒子棄他而去!”

“你!”

謝冰弦的針鋒相對,一字一句都戳到他的痛處,待要反駁卻偏偏找不出一個字來,皇帝隻覺得心內一陣抽痛,痛苦地閉上眼睛。

“你知道的,他是個好人,自始至終,他都沒有恨過你,他隻怪這是命,他隻恨這宮廷……”謝冰弦緩了緩語氣,一摸頰邊,已滿臉是淚。

她幾步膝行過去拉著皇帝的袍角, “陛下,三殿下崩逝時民女早絕了苟活於世的念頭,可是隻要想到他這一生含冤而死,我心裏便如萬箭穿心一般。他不曾恨過誰怨過誰,我卻深恨自己無能!我恨自己不能學一手仙術為他續命,更恨自己不能權傾天下為他報仇!

陛下喪子,我亦喪夫,民女何嚐不懂您的錐心之痛?可您若不為他昭雪,將來又如何對得起先皇後,如何對得起九泉之下的蕭琰?陛下要民女死民女心甘情願,隻求陛下能看在父子一場,日後還他個公道,民女縱死也生生世世感激陛下大恩大德!”

說罷朝他重重叩首,伏跪在地不肯起來。

蕭琰啊蕭琰,我今天是不是很勇敢?也許你不用孤獨太久,黃泉路上便有我相陪了……

光可鑒人的金磚之上,倒映出她滿臉的淚痕,今天說出這番話,她便沒有想過將來,這個世界對她來說,活著與死了原已沒了什麼區別。隻求皇帝還有一分愛子之心在,能嚴懲凶手,她也含笑九泉。

時間和空氣都仿佛在這一刻停止了,不知道又跪了多久,直到流盡眼淚的雙目腫到已睜不開,她才聽到皇帝離去時衣袍的沙沙聲。

“他……走得可好?”

他終在門邊停了下來,高高揚起的頭顱像是竭力要盛住滿溢的淚水。

略顯傴僂的身形,滿布溝壑的蒼老的臉,此時此刻,他與天下任何一個承受喪子之痛的老人沒有什麼不同。

看著他的背影,謝冰弦覺得心在一瞬間就軟了下來。

“……他走時沒有什麼痛苦……像是笑著睡過去的……”她聽見自己輕聲說。

皇帝在門邊點了點頭,“那……就好……”

※ ※ ※

“皇上!”

甫一出門,候在門邊的得力總管就迎了上來,旁人避得遠,他可是一字一句都聽得明白,看皇帝這樣子,隻怕又要變天了。

皇帝扶著他的胳膊,掃一眼立在遠處的眾人,前排以皇後為首站著得勢的妃嬪與皇子,另一側,蕭喻與國舅站在一起,眾人都是一樣肅穆的神色,可唯有那兩個人眼裏,還真正能看出一點悲哀。

一個連自己的兒子也保護不了的父親,又有什麼資格來責怪他的兒子棄他而去?

那女人的話就像魔咒,不住地在他耳際盤旋。皇帝第一次覺得自己是多麼的年邁,以至於老眼昏花得看不清那裏每一個親人的臉。

他向蕭喻招了招手,道:“你跟朕來。”

蕭喻正分神在想謝冰弦的事,聞言不禁一愣,忙低眉拱手,“是。”

偏殿裏,皇帝在幾個內侍的攙扶下在軟榻上躺下來,其中總管太監知機地遞給蕭喻一碗參湯,便帶著眾人退了下去。

“父皇?”

他和皇帝何曾這般親近過?打量著對方的臉色,蕭喻整了整心神,輕聲開口。

“你,原不喜歡叫我父皇……”皇帝閉著眼睛,斂去了精光的臉上有種說不出的疲憊。

他為何要問這個?謝冰弦在殿內到底同他說了什麼?蕭喻心中轉過無數個念頭,從前的皇帝他可以去推測去了解,但此時的“父皇”他看不透,隻能道:“兒臣糊塗,請父皇恕罪!”

“嗬,朕權當他走了,你願意為他盡一盡孝道,哄哄我這老父親。”皇帝的話裏不無自嘲,“你說,他的喪儀該按什麼辦?”

蕭喻心裏咯噔了一下,一般皇帝問這話,心裏都是有了計較,借機敲打敲打臣子的心思,拿這話問他到底是什麼意思?

“你說吧,不必考慮那麼多君臣虛禮,你們也算自小一同長大的兄弟,依你之見說出來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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