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原和平石美子是一對異國情侶,他們倆的愛情關係引起周圍人的側目。薑原25歲,從中國東北來到日本留學,平石美子是薑原所在學校的日語教師,比薑原大四歲。
兩人也許真的是一見鍾情,或許是老話所說的前世有緣份吧,不久就住在一塊兒了。薑原把在中國苦苦地等著他、戀著他的女友給拋棄了,於是中國方麵的親友罵他是忘恩負義沒良心的東西,並說是日語學校那個女教師勾引了他;而美子方麵也與她的男友分了手,這引起美子父母和家庭成員的激烈反對,他們跑到學校裏控告薑原誘拐日本女性。
這一鬧更激起兩人的逆反心理和愛情火花,使這一對師生迅速成為熱戀中的情侶。
我認識他倆是在大學的心理谘詢室。美子曾找過一位年輕心理醫生谘詢她的問題;這位年輕的谘詢師是我相交甚好的同事,非常可惜,案例的谘詢很不成功。
美子是那種具有強迫性格類型的女性,在心理谘詢中她的問題主訴是:“看見中意的男性,就忍不住想要接近。但問題是一旦接近,關係密切後,又會失去興趣。”此外,她還訴說在幼年時期受到過性虐待。在少女時期已經與男性發生過關係。
美子似乎是個典型的兩重性格的女性,她在訴說自己與男性的關係及幼年期心理問題時,神情滿不在乎,好像是在說別人的事情一樣。第一次和第二次心理谘詢麵接時,她叉開腿坐在谘詢師的對麵,而穿的卻是套裝短裙。第三次谘詢中,中途突然中止,她若無其事地將手伸入腋下,整理自己的胸內衣,一麵對治療者說:“男人都是不可信的,我算是看透了。您怎麼看?”
“嗯,嗯……”治療者狼狽地回答著,“你是為此而感到不滿?”
“您這樣說等於是什麼也沒說。”她咄咄逼人地進擊著,“我是想聽聽您的評價或反應,我是為這個才到這兒來谘詢的。”
“你想要什麼樣的評價和反應?”
“我不知道。隨便什麼都行。”美子執拗地追問著,用眼角斜瞄了一下治療者。
可憐,年輕的心理谘詢師經驗淺,而且剛出道不久,擔任案例的谘詢費也相當便宜。和這樣的女性遭遇,使他感到性的誘惑、興奮和不安,以及摻雜著屈辱、憤怒的情感。他被這種情感所壓倒,於是開始了反擊。
“你真的想要我的評價和反應嗎?”年輕的谘詢師終於按捺不住了,“我想問問,你覺得你坐的姿勢如何?”
“什麼意思?”美子有些感到吃驚。
“你穿著短裙,這樣叉開腿坐著,我實在無法入目。”
美子突然彎下腰,驚慌失措地盤起腿,神經質地將短裙往膝蓋部分扯,緋紅著臉說:“對不起,沒有注意到。我以前一直喜歡用這樣的姿勢坐著……”
“可剛才不久,你還若無其事地整理自己的內衣。”
“您想暗示我什麼呢?”美子也開始出現怒氣了。
“我希望你能尊重心理醫生,而不是誘惑……”
“你是不是推測錯了。”美子有些狼狽起來,但她決定中止谘詢。
一周之後,年輕的心理醫生有些後悔,他撥了一個電話給她,祝她身心健康:“如果你的想法有所改變,我任何時候都願意恭候你來谘詢。”
但美子方麵拒絕了,她掛斷電話。不過,她考慮讓薑原來接受心理治療,而負責這個案例的主治心理醫生的人選,心理谘詢室就考慮由我來擔當。
薑原是個英俊的青年,具有運動員的健壯體格,但性格卻很內向,表情有些靦腆,像個女孩子。幼年期受到父母的嚴格管教,並且具有嚴重的強迫症狀。自己決定的順序或規則,成人如果在無意識之中給予“破壞”,他會相當地被激怒。玩具放置的場所稍有不同就不能忍受。在上學校之前,如果洗臉、吃飯和整理書包的順序稍有不同,他便會從起床開始將所有的動作重做一次。
乘公共汽車或讀報之後,他的“潔癖”行為常常會爆發。他覺得手上似乎沾滿了細菌,不斷地要洗手。一小時、兩小時地進行,直至手掌洗得發白、皮膚洗破為止。
到日本留學後,他的強迫症狀有所減輕。在這裏他認識了自己的日語教師平石美子。美子教他許多在日本生活的經驗和知識,給他好多貼心的幫助。
薑原對美子的感謝之情,很快轉化為一個男人對女人的情感。薑原來自管教嚴厲的家庭,從幼年到少年時代的薑原一直感到一種強烈的母愛饑餓感。而美子在家庭中是長女,從小就取得對弟妹的支配主導權。薑原對美子的愛,從潛意識中看,與其說是對女性的渴求,不如說是對姐姐或對母愛的渴求所促成的。
此後幾個晚上,薑原開始變得憔悴,沒有食欲,渾身提不起勁,有一種莫名其妙的虛脫感。
他的頭痛症狀越來越嚴重,到了無法忍受的地步。因此,美子隻得陪他深夜去醫院急診。腦部的儀器透視和攝影的結果,在他的前腦發現不明的可疑部位,是否是病灶並不能確定,醫生建議到專門的腦科醫院做一次精密的腦組織檢查,目前沒有明確的診斷結論。
帶著死人似的神情,薑原回到家裏。他開始考慮這腦中不明的病灶究竟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