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反複解釋,說我與他隻是醫生和病人的關係。母親笑笑,也不再多問。
耶誕節前一天我去了他的診室。談話結束後許久,慕昭陽寫處方總覺得是在拖時間,東拉西扯問了許多,直到暮色四合到了下班時間,他才從抽屜裏摸出一個紅色的大蘋果。臉都快要比蘋果紅了。
“明朗,對不起,我知道醫生追病人是違背職業道德的,可是我喜歡你,你可不可以做我女朋友?”
我當時愣住了。
如果不是他提,也許我永遠不會去想這個問題。我還要多久才能從顧小凡的陰影中走出來?我喜歡慕昭陽嗎?我與慕昭陽相識已經三個多月近一百天,每天通電話,每一周見兩次麵,閑暇時他帶我去醫院附近出名的小吃店吃麵,下雨的時候他送我回家踩著水背我走過林蔭道。
從那一次的拜訪之後,他每周都帶著貓糧去探望桑代克,偶爾和我一起帶著桑代克在公園散步,已經這麼親近了,我竟然全無察覺。
是該忘記了吧,是該重新開始了吧。我鬼使神差的點了頭。
顧小凡,如果你還在看著我,也一定會祝我幸福吧。
我來醫院的頻率漸漸多了,如果慕昭陽不在門診這邊,我便去住院部找他。
慕昭陽有時也覺得尷尬,說後麵病人太多,我過去的話還是不太好,我聽了他的話,不怎麼去住院部了,最多隻在門診樓和住院部之間的小花園,一邊逗弄桑代克,一邊等他。
那一天桑代克又跟我淘氣,鑽進樹蔭裏就不見,我繞了許久,還是找不到它。卻聽到了一個女護士溫柔的聲音。
“小凡,你不要走太快,剛開始複健,還是當心點。哎呀,哪來的貓?”
我繞過樹蔭,我找到桑代克了,可是這一刻我卻無暇再顧及它,它黑色的身影自那個穿病號服的少年的褲腳飛速躥過,而我,我看著他的臉,震驚的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情感這東西,真的是覆水難收,我以為我會忘的,我以為顧小凡於我,終究會成為一個漸行漸遠的虛影。可是這一刻我發現我錯了,我還是深愛著他,連看到與他相似的人,都忍不住淚水決堤。
拐杖怦然落地,他整個人栽了下去,護士急忙拖住了他的身體,而他,卻隻是安靜的看著我,眼神裏滿滿都是透明的悲傷,連聲音也跟著顫抖,他說:“明朗,是你嗎?真好,我居然還能見到你。”
他是小凡,他真的是顧小凡,我再也忍不住,撲上去抱著他大哭。
他輕輕的撫摸著我的頭發,他說,明朗,不要哭,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會好的。
4·光與影的二分之一
我去那間醫院的次數更加頻繁了,但已經不再是去找慕昭陽。我隻是去看顧小凡,我為他買飯,用輪椅推著他在花園散步,和護士一起扶著他做複健。桑代克與他卻不似從前那般親近,總獨自在小花園跳來跳去撲蝴蝶。
護士姐姐也感慨萬分,“都三年了,連我也想不到,小凡竟然還能站起來。”
顧小凡溫柔的笑,“那是因為我一直都想著明朗啊,所以才有力氣撐下去。”
我蹲在他的輪椅邊,仰頭看他的臉,真好,我以為我所失去的一切,原來還都在我身邊。
吃晚飯的時候母親問我,“怎麼最近昭陽打電話來找你,你總不肯接?”
我心裏有些生氣,“誰讓他騙我,顧小凡明明在他們醫院住院,他心知肚明,一直不肯告訴我。”
我事後也曾問過慕昭陽原因,他卻隻是悲哀的看著我,說:“謝明朗,你根本不懂。”與三年前顧小凡對我說的話那麼相似,氣的我不想再理他。
母親手中的筷子卻在那瞬間抖了一下,她問我:“你見到顧小凡了。”
“是啊,他當初傷到脊椎,三年了,現在正在複健中,應該再過一年左右就可以恢複了。”
母親的臉色有些難看。吃完晚飯後,她來到了我的房間。
“明朗,算是媽媽求你,不要再管小凡的事情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