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夏搖搖頭:“這倒也不是。在下道行淺薄,這上品靈符運用起來已經很勉強,哪裏還分得清其中的精細微妙之處。隻是這道靈符能引動乾天剛陽之氣,於這正午時分正是威能最盛之時,時間一長,抑或入夜之後符力可能便要減弱。而萬一這符確實並非出自張天師之手……所以為防萬一,在下覺得最好趁現在將這妖孽給除了。”
這好像應該是個很簡單也很自然而然的事,但滅怒和尚先搖頭說:“上天有好生之德,若非必要還是少造殺孽。這乾天鎖妖符既能封鎮這妖孽,可見無論是否張天師親手所製,也是出自道門高人之手,便是之後威能稍減,但貧僧養好傷勢便能漸漸恢複法力,便是有些意外相信也能應付了。”
李玉堂也冷哼了一聲:“如今少幫主已死,洛水幫上下都死了個精光,隻有將這妖孽生擒回去方能有個交代。隻拿一具屍體回去,難免有宵小之輩胡亂臆測有損名聲。雖然我等俠義之士坦蕩磊落,但這些能做好的也該做好才是。你這些鄉願小賊的顧忌就不用說出來獻醜了。”
胡茜沒說話,隻是點了點頭,嗯了一聲,也不知道是對誰的話嗯,嗯的什麼意思。
“既然大師大俠都無此意,在下也隻好從善如流了。”小夏點點頭,看了遠處縮在那裏發抖的雲州大漢一眼,歎了口氣。“那我們就快點收拾收拾後回洛水城吧。”
“沒大沒小!做好你自己的事便好,這裏哪裏輪得到你這無名小輩來發話?”李玉堂怒斥了一聲,隻覺得這小子越來越看不順眼。
這裏需要收拾的,其實也就隻有滿地散落的屍體碎塊,小夏算來還是洛水幫的臨時客卿,胡茜也是洛水幫盟友,滅怒和尚是大師,李玉堂是大俠,都不能棄之不顧暴屍荒野。隻是這些屍體也實在難以分辨誰是誰了,最終隻能挖一個大坑將之埋在一起,隻有少幫主單獨埋在一處,李玉堂還削下斷樹枝弄了個木牌。
胡茜的那兩隻機關獸都還能用,隻是那具鳥首的動作間關節吱嘎吱嘎地作響,狗首的嘴部已經被自己噴的火融了一半,像在火爐旁烤了一下蠟像,看來再也不能噴火了,不過行走卻沒問題,就駝起了白衣少女和一些收拾起來的遺物。
收拾完了屍體,剩下的就隻有一個雲州大漢了。他早已經把自己包紮好了,那一道斜跨過整個身體的傷口雖然恐怖,但看起來暫時還不會要命,隻是他整個人卻隻縮在一邊哆嗦一邊自言自語地呢喃什麼,小夏招呼了他兩次也完全沒反應,其他人則根本沒有理會他。
滅怒和尚已經穿好了袈裟法袍,走到雲州大漢的麵前豎掌宣了一聲佛號:“阿彌陀佛。這位黃施主似乎是強引別人的本命靈獸妖魂入體,如今神智恐有被獸魂同化之虞。”
“大師救我,大師救我。那兩隻山靈是她的,我不該去騙她的。我錯了,我不該來……”雲州大漢一下跪倒在滅怒和尚腳邊。他明明是在看著滅怒和尚,但兩隻眼睛居然一隻朝上翻,另一隻滿眼眶亂轉。
“說起來也多虧了黃施主借靈獸直覺才找出了那妖孽的真身。貧僧現在也恢複了一些法力,隻是這雲州巫法獨具一格,你又是自引妖靈入體,貧僧也沒法子替你祛除,隻能暫時以大威德金剛法咒鎮壓,若你意誌堅定,說不定也能一直將這兩隻獸魂壓製得住,保住靈台清明不失,撐到找到這兩隻獸魂的本命主人。”
當滅怒和尚念完一段法咒,挪開放在他額頭上的手掌之後,雲州大漢的神情果然已經安定了下來,甚至略略有些呆滯,隻有那雙眼睛反而更亮了。原本一雙頗有些渾濁的眸子,現在卻如同深潭一般的寧靜清亮。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當時小夏看著雲州大漢重新平靜下來的眼神,總覺的那最深處有著些什麼不似人的味道,這個聰明人恐怕是永遠也沒機會再去聰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