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風卿始終是個謎,每見一次宋風卿他都變化一次:第一次在林中,宋風卿是妖嬈的美人兒;第二次在英雄大會,宋風卿是落地翩翩的揮劍男子;第三次在花宛院,宋風卿是溫潤的清雅男子;第四次在拜月那天,宋風卿是飲酒豪爽的男子。這一次,宋風卿卻略顯嬌柔與蒼白。
在說出剛才那番將人打入穀底的話後,我沒有推脫掉這個請求,對他點頭:“恩。”
桌前五米處的案上放著一把木琴,我走過去輕撫了幾下,爾後坐下,十指停留在琴弦上甚久,撥開,然後悵然若失的枉凝眉曲調便如流水般散開。
一個是閬苑仙葩,
一個是美玉無瑕。
若說沒奇緣,
今生偏又遇著他?
若說有奇緣,
如何心事終虛化?
一個枉自嗟呀,
一個空勞牽掛。
一個是水中月,
一個是鏡中花。
想眼中有多少淚珠兒,
怎經得秋流到冬盡,春流到夏。
心中默詞,卻沒唱出。
紅樓夢是四大名著中我最喜歡的,這首古箏樂曲也是我所學之中所喜歡的。以前每彈一次枉凝眉心裏就想起紅樓夢林黛玉焚稿斷癡情那讓人肝腸寸斷的情形,每每就惆悵一次。不知為何現下會想到要彈這首,但心中並無惆悵之感,反而平靜如漣漪。
一曲未了,枉凝眉隻彈奏到一半時,突然被門外的一聲大喊中斷:“夫人!”
不一時,冬墨進到房內,對宋風卿致歉後,湊到我的耳旁道:“蘭大人,有個自稱肅蓮的女人正跪在門外百叫不起。”
我愣仲半響,“我知道了。”冬墨退到一旁後,假是沒聽到肅蓮的哀求聲,我繼續彈奏下去。
“夫人,屬下求你了,請夫人出來……”
我知道肅蓮骨氣甚高,不會輕易求人,除非是……蘇格發生了什麼事。
心神不定,指間的音色開始有些渾濁,肅蓮一聲又一聲的哀求在耳側回響,直到音色已是亂無章法,直到琴弦莫名斷了一根,右手指尖出血,我才終於沒再彈下去。
宋風卿看著我流血的指尖,喃道:“曲中音長,流連往返,蘭兒,你對誰彈奏過這首曲子嗎?”
好聽的酥麻聲,讓我內心莫名愧疚,沉聲道:“這首枉凝眉沒有。”
宋風卿這才揚開眼角,笑道:“蘭兒若有事就走吧。”分明是帶點苦澀的笑,卻刻意掩飾。
這句話讓我又想到拜月那晚,宋風卿,當時你是帶著怎樣的心情叫我去萬上府找蘇格的?是不是猶如現在的你一樣,雖然叫我出去卻希望我留下?
我知道這種感覺,比掉入深淵之中還痛苦,但是……
“風卿,對不起。”
宋風卿怔然半會,但隻是半會,隨即輕笑,眼神清明,對我反問道:“你哪裏對不起我了?”
我沒點破,隨著一笑:“恩,那我走了,幫我向老哲問候下,還有許小公子。”
欲打開門,聽得後麵的宋風卿一句溫潤的話:“枉凝眉,能否不彈給別人聽?”
我低眸,輕聲應道:“恩,隻為卿一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