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初遇(1 / 1)

輸液瓶靜靜地掛在半空中,醫院大廳的瓷磚地板上倒映出我的臉。

我抬頭,麵前的鍾正正好好顯示出13:13分。又低頭,發現媽還沒有醒。這半年裏,她確實老了許多,身體也差了不少,經常頭痛發昏,飯也不好好吃。現在倒好了,腦溢血。我望著她那蒼白的臉龐,心痛了不少,於是不再看她,卻又想起了今早得到的噩耗,爸爸自殺了。咽下反上來的眼淚,頓了頓,摸出手機,翻出管家的電話,躊躇著,還是播了出去。良久,毫無反應。怎麼會呢?管家不可能不接我電話呀。我想了想,一定是家裏出事了。

但事實好像與想象相反了。當我氣喘籲籲跑到家門口,裏三層外三層地裹了一坨人,門口還有幾件精致的家具。難不成有人買家具來了?我走到人群後麵,踮起腳往裏望去。天啊!這哪是買家具來啊?明明是來拆家的!三四個黑西裝的高大男人抄著一本本子和一疊紙,在雜亂的客廳裏走來走去。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往人群裏擠,仍然無法擠進去。隻能怪我太矮小,1米65的個子對於一個15歲的少年來說真的太矮。人矮中氣不“矮”,我大吼了一聲“安靜”,所有人轉過來用疑惑冷淡的目光掃視著我,好像把我當成了瘋子似的。這種惡心的目光激怒了我。草,打狗還得看主人呐!

“你們都給我滾出去!”我大聲說著,“誰讓你們進來的?誰讓你們亂動的?這可是,我,家!”。

人群散開,從裏麵緩緩走出一個年輕的黑西裝男人,就是那個抄著本子的男人。他走到我跟前,微微俯視著我,英俊的臉龐略帶輕蔑:“喝,花俊耀的兒子吧。你好像不是很清楚現在的事態。這套房子——”。

“是我們家的!所以請你滾出去!”我搶過話說。

“No,no,no。”他淡定極了,“這套房子被你父親抵押了。一個禮拜前是最後期限,可你父親還不上貸款,房子就自動歸我們所有了。好了,現在可以請你滾出去了,小朋友!”

我僵在原地,想說什麼,可是動了動嘴,真發現沒有任何可以辯解的。

他的目光細細地打量遍了我的全身。“另外,”他又開始講話,“你們家就你一兒子吧,老子死了,娘住院了,哼,遲早告訴你,就算賣了這套房子,你,可還有一百多萬等著還呢。”他忽然向我邪邪一笑,不說了。看著他的笑容,我突然打了個顫栗。他笑著遞給我一張名片,往人群裏走去。我該怎麼辦?大大歎了一口氣,壓下心中的一股酸楚。

幾個小時就像漫長了一個多世紀。我看著空蕩蕩的家和扔了一地衣服的房間,瞬間絕望。看熱鬧的人群熙熙攘攘地擁在我後麵看我笑話,有的居然還拿出了手機給我拍照!什麼變態的世道?!轉過身去,一張張嘻嘻哈哈的臉對我指指點點,我可從來沒受過如此待遇。死了爸,病了媽,砸了錢,還要被人家笑話。

我轉身往門外跑。跑過一條條街,累得喉嚨口仿佛冒血般難受。外邊天早已暗去。在這樣和諧的大都市裏,人來人往,個個春光滿麵。唯有我,心中如噎。我拐進一條陌生卻細長的巷子裏,無法再抑製住眼淚,開始無聲哭泣。

不知哭了多久,我靠坐在牆邊,聽見頭頂上方傳來了溫柔的男聲:“你在哭?”

我還是被嚇了一跳,根本沒注意到旁邊有人,更不知道他在我身邊看了我多久。我隨意抹了抹眼淚,抬起頭。巷子裏太暗,我看不清他的臉,隻知道他是個男的,還挺高的。

“沒有。”我小聲地說。哭的太久,嗓子也啞了。嚓的一聲,我知道他蹲下來了,蹲在我麵前。他哼了一聲,似乎在笑。

“誰欺負你了?嗯?……來,讓我看看,什麼樣的人在我的地盤上哭呢!”

我感覺到他的手捏在我的下顎上。我好累,不想動彈,任由頭被他稍稍抬起。哼,料想你也看不到我的臉。

“嘖嘖,還挺別致的嘛。你叫什麼名字?”他放開我問道。

“花,允洛。”我猶豫了一下,說出了口。

“我叫夏铖瑜。”他站起來,轉身向巷子更深處走去;“以後誰欺負你,告訴我好了。”

走路發出的踢踏聲漸漸遠了,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