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想像這樣子一直緊抱著懷中之人,不過畢竟是在別人家的院子裏,實在不好太過放肆。因而依依不舍的鬆開了手,摸摸曲臨淵柔軟的黑發,輕聲道:“回去吧。”
“那妖怪呢?”
有些頭疼的按了按額角,答:“改日再來捉。”
為了三百兩銀子,而花費這麼多功夫,真是有些不值。
於是執了曲臨淵的手,一路朝門外走去。
隔了一會兒,他突然轉頭看了我一眼,小小聲的問:“喂!你究竟……是什麼東西變的?”
“我……”愣了愣,欲言又止。
“停!”他用雙手掩住耳朵,大喊,“如果很惡心的話,就不用說出來了。”
心頭又是一跳。
見他這一副認真的模樣,我忽然有了些罪惡感。
我不喜歡騙人,遇上無法作答的問題時,通常會說些模棱兩可的答案,故意將話題帶開去。但此刻,卻偏偏不想再叫他誤會下去了。
明知隨意說出自己的身份,很有可能危及性命,卻仍舊心甘情願冒這個險。
隻因為,我此刻深陷在這情劫之中。
想著,不由自主的輕笑了起來。料不到,自己竟也會有為情所困的一天。
曲臨淵抬腳踢了我一下,有些生氣的說:“你幹嘛不答我的話,反而一直笑個不停啊?”
“沒什麼……”搖了搖頭,微微笑了一下,道,“不過,長離隻是個凡俗男子罷了,並非什麼妖怪。”
“你不是?”他猛得收住了腳步,驚訝的望住我,“那你的眼睛……?”
手指緩緩撫過雙眸,我輕輕揚了揚唇,笑容裏帶了幾分澀意。
“我本就是異族人,雙眸的顏色自然與中原人不同。”
“你是……色目人?西梁國的?”他的身子微微僵硬了一下,眼底的笑意一點點隱去。“那你為何會在京城,又當了和尚?”
“二十多年前,西梁與我朝和親,兩國關係一度交好,當時有不少西梁人遷入中原,我娘就是那個時候來的京城。她雖是背井離鄉,但到底還是在此成了親,生了子,直到……”
曲臨淵低了低頭,接著說了下去:“直到十幾年前,宮中出了變故,遠嫁我朝的西梁公主被先帝賜死,她所誕下的太子也遭廢黜,後來更是在禁宮中離奇失蹤。當年的太傅秦大人,也因與此事有所牽扯,而被……滿門抄斬了。”
他說著頓了頓,看我一眼,續道,“聽說,惟有秦大人的一雙兒女,恰巧逃過一劫。”
輕輕閉了閉眼睛,苦笑。
哪裏是滿門抄斬啊?皇帝的聖旨都還未下,禁軍就已經開始殺人了。
滿地都是血……
而所謂的變故,也不過是因為太子雙眸有異,被人汙蔑為妖物而已。
曲臨淵握了握我的手,低聲問:“那樁案子,你家人也牽連在內麼?”
點頭,雙眸裏無波無讕。
“因了這件事,兩國戰火又起。先帝更是下令緝拿西梁人,我那時被追兵逼得走投無路,不得已,隻好斷發出家,隱姓埋名。”
“原來如此,難怪你瞧起來一點都不像個和尚。”他神色複雜的盯著我看了一會,突然低低的笑了起來。笑得美麗動人,卻又異常的悲傷。
隔了許久,曲臨淵才抬起頭來,靜靜的與我對視,一字一頓的問:“長離,你一直留在京城,是為了報仇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