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怎麼,郭曉鬆供職的酒店越來越頻繁的出現一些熟悉麵孔。先是城東孔家二公子,用一種難以置信的眼神看著他,仿佛是不認識了一般。也對,他這個落魄的樣子,即便是曉彤見了也不敢相認吧。繼他之後,越來越多的公子哥或有意或無意的出現在他麵前,一個個全都掩口而笑,掩飾不住的興奮,或許還有那麼一點幸災樂禍。
終於有一天出現了一個始終交惡的萬公子,隻是輕輕拉了拉郭曉鬆的領子,極輕蔑的說:“郭少何必這麼委屈自己?給這麼多看門,不覺得現眼?要不這樣,給你一個機會,隻給我一個人看門?就城東那個宅子,你去過的。”那時,萬公子手挽佳人,這佳人也曾依偎在郭曉鬆的懷裏。
再後來,葉啟找到郭曉鬆,說:“不必這樣委屈自己,你若是真想證明自己,我給你一個不那麼現眼的位置。你這個樣子,蘇蘇看了心裏也不好過。”
郭曉鬆從未覺得自己如此可悲。
父親徹底放棄他。他要獨立求生,不能靠從前的關係,甚至從前的一切對現在的他來講都是重重障礙。不能靠兄弟,他有什麼臉見他們?大哥曾說:“曉鬆,你還太任性,未嚐理解你父親的苦心。”
全世界都拋棄他,他便也放棄全世界。
他隻要她,隻有她就夠了。
蘇葉對他小心翼翼,字斟句酌的說話,再也不是從前那個整天大呼小叫,對他橫眉冷對,說話不經大腦的小丫頭了。她這麼如履薄冰,郭曉鬆不僅有心疼,還有愧疚。
當晚,蘇葉破天荒的膩歪在郭曉鬆懷裏不肯回房。郭曉鬆色爪亂摸,“還不回去,嗯?”
蘇葉不躲,反而笑嘻嘻的抱住他的腰,更往他懷裏鑽了鑽,“唔,你懷裏暖和。”
她的聲音輕柔動聽,郭曉鬆便不敢再動手動腳,隻是又緊了緊雙臂,“那就這麼睡吧。”
他的聲音低沉暗啞,像是曆盡滄桑,又像是疲累之極。蘇葉心疼的說:“大樹,很累吧?”
“唔。”郭曉鬆閉著眼睛,枕在她肩膀上,輕輕應著。
“你別這麼強,如果真的不願意回家,就去見見你的朋友,他們或許能幫上你。”蘇葉說,“人脈是重要的一個環節,你現在這樣與世隔絕,不可能成事的。”
“嫌棄我了?”
“沒有!”蘇葉連忙否認,“隻是……你太辛苦了。”
郭曉鬆親了親她的發,有些猶豫的開口,“葉子……我……辭職了。”
蘇葉身子一僵,卻盡量表現自然,“是太累了,我都心疼了,辭了也好。”
“你不罵我?”
蘇葉輕撫他的背,“大樹,人這一輩子,快樂才是根本。”心裏卻在想,短短十五天,怕是領不到工資吧?唉……白幹了。
郭曉鬆卻接話,“又找到一份。”
蘇葉起身,“這麼快?什麼工作?”
郭曉鬆斂眉,“額……酒吧。我熟悉的也就隻有這個了,做調酒師。”
蘇葉沉默。
“不高興了?”
蘇葉低頭,“大樹,你……”到底還是沒說出來。若是不先委屈自己,他怎麼能成長?他是一顆大樹,早晚會有一片沃土供他呼吸,不先錘煉錘煉,他很難成熟。蘇葉狠狠心,去吧,不經曆風雨哪能見彩虹。
換了新工作,蘇葉便也配合郭曉鬆的作息時間,把工作的時間挪到晚上,隻想著白天即便是睡覺也陪著他。
郭曉鬆說這個工作在黑暗中,心理壓力沒有那麼大了。蘇葉觀察了兩天,覺得他說的是實話,因為他心情好了不少,她便也放心了。
隻是還不到三天,郭曉鬆便因為跟一個女客人發生爭執,差點就被炒魷魚。蘇葉說:“大樹,你要跟那個客人道歉,也要跟經理道歉,爭取讓他給你一個機會。”
郭曉鬆難以置信,“你不知道那個女人……”
蘇葉握著郭曉鬆的手,“不管她怎麼你了,你是個服務人員,客人永遠是對的。況且就是低個頭,這跟一份工作比起來,實在算不得什麼。”
郭曉鬆不明白蘇葉是怎麼想的。而蘇葉卻對郭曉鬆的頑固不化感到頭疼,甚至擔心。照這個樣子看,上一份工作估計也是因為受不了委屈。
於是她又開始小心翼翼起來,不敢多說,怕傷了他自尊,又不能不說,怕他看不懂世態炎涼。
郭曉鬆最受不了蘇葉這副樣子,比挨上一刀還難受。咬咬牙,他豁出去了。他跟蘇葉說:“我今晚道歉去,你要不要看看笑話?”凶巴巴的樣子。
蘇葉一樂,往他腦門上一拍,“不愧是我家大樹!有覺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