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冰倩為了安撫韋民一時勾起的痛苦回憶,也理解透了他的心情,就講起了大學時的一個笑話,她說,大學生活不像人們想象的那麼緊張,更沒有部隊那麼認真,老師講完課就走人,作業從不檢查,聽與不聽也沒人監督,哪怕你去圖書館看閑書或去幹別的什麼都行。那天,是我們最不喜歡的一個高倍近視的男教師講氣管學,他有點老學究,總是講著自我陶醉地搖頭晃腦,還不斷地下來走來走去,不知是誰在他衣服的後麵帖個紙條,上麵畫著如他一樣的學究像,還誇張地嘴裏流出口水,上麵寫的是:這個氣管是放屁用的。紙條正好在他上衣下麵對著屁股的地方,於是他走到哪兒,學生就笑到哪兒,他生氣地說大家不尊重他,當他大步走時,那紙條就跟著他跳,大家更是忍不住笑,一節課我都把肚子笑疼了,可是那種笑是不能開懷的,憋著笑得很難受。
韋民說:“你們大學生還這麼淘,這都是我小時候玩剩下的,我原來把大學生當神在心裏供著,總認為你們不是凡人,所以,剛來上班,聽說你是大學生分來的,我既崇拜又尊重你,不敢多看你一眼更不敢靠近你。”
冰倩笑了說:“別這樣說我,其實我心裏還很崇拜你呢,別忘了咱們小時候受的影響,不愛紅裝愛武裝。軍人、軍裝,始終是我們這一代人心裏的一個美夢。”
這時,韋民忽然說,其實我們還有一層別的關係,怕別人說我高攀,我就沒敢跟你說起過。冰倩問是什麼,韋民才有些不好意思地說,你爸爸和我父親是中學同學呢。
既然倆人這麼近了,星期天,韋民就約冰倩一起去郊外玩,那時,私人家裏還沒有高級的交通工具,誰家有個名牌自行車就很風光了。韋民上班時,剛買了“二八”型大鏈盒“飛鴿”牌自行車,這樣,他就騎車帶上楊冰倩去黃河邊玩。
冰倩高興地說:“韋民,我今天很高興,下次再來,我要帶泳衣,我想遊泳。”
韋民朗聲答:“小姐!這是黃河,俗話怎麼說的你忘了,跳到黃河洗不清啊?”
“什麼小姐不小姐的,我們是同事,現在應該說是朋友吧,我隻想玩,又沒什麼需要洗清的。”
“我配嗎?”
“唉,說什麼呢,配不配的,多難聽啊,我有這麼可怕嗎?”
“不是你人可怕,是咱們的身份和水平差距太大。你一個大學畢業的醫生,而我則是一介武夫的小護士,聽著就逆耳。”
“人不在於出身高低,而在於愛不愛學習,我感覺你很上進,常常發現你在看名著,跟你談話也很不俗,這說明你的心是向上的,一個人隻要心向上,水平就會不斷提高,我認為你將來一定會前途無量。”
“你真的這樣看我啊?多謝多謝,我會繼續努力的。”
“對了,你都在看哪些書啊?”
“我小時候沒受過什麼古典熏陶,玩著走完了少年,青年當兵後,才忽然明白過來書本的重要,才明白父親教訓過一些話裏的道理,於是,在部隊我就想盡一切辦法,如饑似渴地讀書。讀不懂古文,就把圖書館裏現代書讀了個遍,轉業後,我又辦了個市圖書館的借書證,現在讀外國文學。”
“這麼說,你已經讀了很多書了,真行啊,我小時喜歡看小人書,長大後也養成了喜歡看文學書,可是還真沒你讀那麼多文學名著呢。”
“可是,我還是沒法跟你比啊,你有專業文憑,我是被父親罵著母親流淚不止才來上班的,你那天也看到了,不是怕極了母親流淚我是不會要這個破工作,但是我第一天上班看到你,覺得眼前一亮,雖然你那麼高傲沒正眼看我,我也不會下賤地去求你說話,可你仿佛給了我一種信念一種感覺,我有了想幹下去的思想。”
“我沒有什麼過分的舉動啊?”
“人與人之間的感覺,不是說出來的,一舉一動、一點一滴都寫在各自的心裏,那也是明明白白的,說出來反而沒那種感覺了。”
冰倩聽他如此說,忽然又想起了小哥哥,她感覺自己的愛情也許就壞在這個身份上,雖然自己沒有看不起別人,別人卻總是對自己尊敬有加不願靠近。她於是隻得憂傷的說:“也是,我不知道我怎麼才能不讓別人對我敬而遠之。”停一下她接著又說:“也是我發現你看名著時,主動跟你多說了一些話。心裏想,這個小護士還挺好學習呢,當兵出身的人應該喜武愛動才是。”
他們相視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