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裏,君泱像是再忍不住,一時間淚如雨下,聲音是哽咽的,說出的話卻清清楚楚,直擊人心。
她說,“可是就算是這樣,為什麼我總是想要信你呢……你是我的夫君啊,沒有了家人,沒有了爹爹,在這世上,你是我最親的人了……可是,你為什麼從來看不見我……”
那個夜晚很涼,湖水中映著的星子也涼,唯有一旁將滅未滅的火堆帶出些許暖意。
劉驁見她低聲泣訴,明明看上去是受了極大的委屈,偏偏還咬著牙不肯發出聲音,不知怎的,心底忽然就揪著疼了一下。最初,他覺得她該是個靈動懵懂的少女,後來見她琴藝精湛,又覺得這該是個有才華的女子,再後來與她交易,雖然中間有種種事情相阻,但看她的反應卻也覺得她應該很聰明,再後來,她為他擋刀,為他懷了孩子……
從前不覺,如今想來,居然有這麼這麼多的回憶。
劉驁的心沉了沉,不覺帶出的一聲歎息飄散在這涼薄的空氣裏,他一直當她心底住的是他的弟弟,而對於自己認定的事情,劉驁又總不喜歡再多聽別人的話……
身側的女子仍在低聲哭泣,一旁的竹籃裏邊擺著的是滿滿的繡品,有給小孩子縫製的衣服,還有很小的鞋子,而除了那些衣物之外,旁邊便是端端擺了片竹簡,上邊刻著的是一個生辰。劉驁的心底越發沉重,若要這樣算來,她祭的,該是她在被打入掖庭之前為他懷上的那個孩子。傳說祭奠亡靈必須在水邊,否則寄托的哀思是到不了那人身邊的,所以,她是因為要祭奠那個孩子,才會這樣偷跑出掖庭到這湖邊來的麼?
其實他是知道的,就算對她情誼不深他卻也不會連她這個人都不了解,他知道她從不是那樣惡毒的人,她的眸子清淡澄澈,像她這樣的性子,斷不會去害哪個人,斷不會去找誰的麻煩。當初那些事情是他衝動了,他也曾經猶疑過,卻始終拉不下麵子,為了一個並不重要的女子。可是如今想來,在那些日子裏她該是很難過的吧?
或許,從前發生的許多事情真的都是誤會嗎?
原本清醒的神識因為酒精的侵蝕而漸漸模糊,很多本來想得到的疑惑也都慢慢記不真切,此時的劉驁隻能看見眼前女子的楚楚,關於別的,卻是一概記不得。過了一會兒,不知道是出於衝動還是發自內心,劉驁緩緩將君泱擁入懷中……這時候有風吹過,懷裏的人兒明顯瑟縮了一下,也是這個時候,他才發現君泱的衣裳這樣單薄,簡直就隻是一層布衣而已,在這樣寒涼的天氣裏,根本不具半點保暖的功效。
“怎麼穿的這麼少?”
半晌,他輕聲問道,可是,他的聲音雖輕,卻仿佛驚雷一般,忽然驚醒了神色恍然的她。
快速離開他的懷抱,因為速度太快,君泱的腳下帶出一個踉蹌險些摔倒,還好劉驁反應迅速將她扶住,可就算是這樣,君泱也隻是站穩之後立刻離遠了他幾步。
“皇上,君泱,君泱今夜實屬無意,若有冒犯,還請皇上……”
劉驁落下重重一歎截斷她的話,“哪有那麼多有意無意,既然在此得見,那便是天意了。”說著,他停了停,“這段日子,苦了你了。”
君泱聞言抬眼,像是聽見了不可思議的話,好不容易止住的淚水又盈滿了眼眶,配合著她這呆愣的模樣,竟是別樣的惹人憐愛。
緩步上前,劉驁慢慢將她擁入懷中,那樣溫暖的姿勢,定格在這夜裏,仿佛永恒的姿態,那麼美好,那樣純粹。
隻是,與劉驁的神情不同,將頭輕輕靠在他的肩上,君泱的唇邊掛著的卻是一抹冷笑。過了一會兒,輕輕環住他的腰身,君泱在他的肩窩處蹭了蹭,無限依賴似的,讓人很受用。可是劉驁並不知道,做出這些動作,君泱眼底帶著的始終是一派冷然,嘉澤了繼續恨意和狠戾的冷然。
他一直覺得她該是個輕靈的女子,他沒有認錯,可是君泱如今變成這樣,也完全是他一手造成,或者說,這都是他逼出來的。凡事有因才有果,因果循環,真是報應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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