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明顯的變化,劉驁怎麼會感覺不到呢?這樣激怒他,她明明是希望他殺了她。
“是嗎?”劉驁不怒反笑,深深望進了她的眼眸,“既是這樣,夫妻一場,孤又怎麼好不許你這最後一件事情?你想活著,孤便讓你活著,活得……越久越好。”
察覺到她眸中一份驚異,劉驁勾唇,那抹笑意卻顯得薄涼。
嗬,你想死,孤偏偏不讓你如意,孤要你在這深宮之中孤寂到老。
君泱皺了眉頭,這是怎麼回事?她說了那些話,他怎麼可能……這麼輕易放過她?!
劉驁背過身,心底忽然一陣抽痛,那是他不熟悉的感覺,卻該死的讓他有一種本能性的察覺到緣由。可是,感情這種東西……這在他看來幾乎算得上可笑,這種無緣無故出現的情緒,能維持多久呢?可就是在他看來這麼可笑而又清淺的感情,他沒有想到,這種疼痛感,竟伴了他一世。有一個詞叫做至死方休,在於致的不可得麵前,死亡才是解脫,痛猶如此。
君泱正奇怪著,但沒多久,她便明白了,他或許不是想放過她,而是在想些什麼辦法來折磨她。很多人在仇恨之際都會覺得恨不得殺了某個人,可是有時候死亡是解脫,讓那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才能真正痛快。以劉驁的性,君泱相信他絕對做得出來。正想著,前邊忽然傳出一陣笑聲,很輕,悶悶的,聽起來和低泣一樣。但不久,那笑聲漸大,君泱一驚抬眼,正巧對上劉驁一雙眼眸深邃如星。
那是她沒有見過的模樣。
而君泱對劉驁的最後印象,也就止於此處而已。
事實上,那一日劉驁大笑之後,回望她一眼,隨後斂了神色便快步離開,第二日便將君泱移至了冷宮旁的偏殿,君泱最初以為這不過是開始,等待著她的該是酷刑才對,卻沒想到自此之後便再無下。他隻是將她扔在了這個無人知曉的角落而已,這樣的懲罰,輕的讓君泱覺得不正常。
“說出那番話,本以為他會殺了我,沒想到他竟放過我。真是難得。”
君泱望向頭上四方的一塊天,狹小,窄,叫人光是看著都覺得壓抑。
那日之後,他將她囚禁深宮庭院,不久便立趙飛燕為後,同時封賜趙合德為昭儀,這後宮裏邊,那對姊妹一下承了大寵,風頭一時無兩。而一向受寵的君婕妤卻忽然成了禁忌,誰也不能提,這個名字,似乎自那夜之後,便成了皇上心底的一根刺,誰弄疼了皇上,誰自然也不會好過。也許就是因為這樣,明裏暗裏誰都不敢提起,慢慢的,君泱這個人,真的就這麼淡出了人們的視線,好像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隨著那一夜之間忽然被人遺忘的安處殿一起離開了大家的關注範圍。
也許宮裏沒有一個是不好奇的,為什麼皇上那夜之後的反應會是這樣?若真是氣了怒了,他沒有理由不懲處她,若不是氣了怒了,也沒有理由這樣軟禁她。
大家都不是傻的,宮裏最多的就是人精,從劉驁那邊看來,他不可能是無氣無怒,既是這樣,唯一的緣由,隻能是他不想動她。就算是氣到了致也舍不得動那人半分,隻是不痛不癢的軟禁著,這樣分明的感情,誰都看得出來。
可是,兩個當事人視而不見,寧願這樣耗著,那麼誰看出來也都沒有用了。
這是一個星月分明的夜晚,小小的偏殿門口,君泱抱膝蹲在那邊,身側燃了一盞小小的燈,照著地上皚皚白雪,凍人得很,哪裏都暗著。這般情景,讓她都有些錯覺回到曾經的掖庭一樣,隻可惜,那個她為之留燈的人卻再不會來了。
腳步聲很輕,慢慢停在了門口,君泱抬眼,眸色已經恢複了沉靜。
“君泱如今這般景況,卻還勞煩皇後跑這一趟,皇後願意來此,君泱不勝感激。”
趙飛燕披著一件水色大氅,領口處有一圈絨絨毛領,看著就十分暖和,反觀君泱,一身簡素衣裳,單薄得根本不具保暖性。
“不論如何,曾得姐姐相助,也應過姐姐若有一日需要飛燕幫助定不推辭,飛燕從來沒有忘記。”說著,趙飛燕微微一頓,“隻是飛燕實在好奇……”
“皇後不是好奇心重的人。”君泱截斷她的話,淺笑微微,神情似是有些落寞,“況且,這一段故事也並不好聽。”
趙飛燕何等聰明,怎會不知道君泱的心思?的確,有些事情,少知道些是最好的,而君泱那時榮寵一時,便是如今皇上對她亦是念念不忘,若非她自己的緣故,怕是再怎麼也不至於弄成如今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