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光不在了怎麼行走(2)(2 / 3)

大多數時候,烏力天揚不想貓在他身邊,就算貓精力充沛,而且會用一種迷惑人的語音對他說,你是不是想找個地方放你的家夥,如果那樣,你找錯人了。

貓總是把烏力天揚當成一個過家家的夥伴,幾乎一步也不離開他,整天在他身邊轉悠,給他剪腳趾甲什麼的。她經常往警官學校打電話,也沒有什麼要緊的事兒,隻說想他了,或者說心慌,怕他出什麼事兒。

烏力天揚煩這個。她又不是一張網,而他也不是她的老鼠玩具,他們為什麼要總是糾纏在一起。他不能每天晚上給她講故事,按照她喜歡的方式,抓住她的小乳房哄她睡覺。乖乖,我們現在講故事,故事是這樣的,天黑了,我們上路了,懷裏揣著零延時手雷,肩上扛著火焰噴射器,去殺人。這算他媽的怎麼回事兒?

烏力天揚不想讓貓束縛住。有時候他管不住自己的精液,會把它們塗得到處都是,可這不是他的錯,這比那些管不住自己的嘴到處亂說話的人要好得多。

“你能不能從我身上下來?你弄得我難受。”

“你說過我是你的一把鑰匙。”

“我忘了把你放在哪兒了。”

“烏力天揚,我警告你,別想著和那些街頭的女孩子鬼混,她們不適合你!”

“你真他媽的幼稚。”

“混蛋,你混蛋!”

“你能不能坐到地上撒潑去,你擋著我撒尿了。”

後來貓停止了誇張的尖叫,摟住兩條光光的瘦腿,窩在床角仇恨地看著烏力天揚,看他摸摸索索地去拿煙,笨拙地叼在嘴上,卻不點著。他們都不說話,就像他們都死去了一樣。

“我想不起我小時候是什麼樣子的了。”烏力天揚笨拙地叼著煙,感傷地說。

“我也是。”貓說,然後鑽進被窩兒裏,傷心地睡了。

有時候貓會問起簡雨蟬的事,問烏力天揚喜歡簡雨蟬什麼,和簡雨蟬怎麼搞,簡雨蟬在床上是不是很浪。

“她憑什麼騎在我男朋友身上?她應該感到害臊。”貓氣咻咻地說。

烏力天揚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孩子氣的貓。她還沒有長大,臉還沒長開,青桃似的小乳房總也沒有起色。也許他該叫她放輕鬆點兒,到外麵去踢一會兒毽子,再回來洗個熱水澡。也許不是她,而是他,該他放鬆一點兒。何況,貓是一個單純的女孩子,她一直想成為陳衝那樣被人叫做小花的好女孩,從此以後不再喝醉,他想不出她有什麼錯。

烏力天揚想不出任何人有任何錯,如果錯了,這些錯該如何改變。貓也一樣。所以他們是同病相憐的一對兒。不搭界,但他們是一對兒。

魯紅軍的假肢真是漂亮無比,它們有著一流的質地——線條流暢、骨感逼真、肌紋清晰,比所有的真腿都棒。

魯紅軍在北海的療養院裏沒有閑著,經過刻苦鍛煉,路走得有板有眼,從容不迫,像亞洲叢林象,很穩妥。但是,魯紅軍大多數時候不走路,他願意坐在同樣質地一流的輪椅上,眸子裏流露出深邃的屬於思想者的光芒,讓人推來推去,或者自己搖來搖去。這使他在任何地方都能成為中心,贏來人們欽佩的目光。

魯紅軍回到武漢後,在榮軍療養院裏也沒有閑著。他穿戴得整整齊齊,胸前的衣襟上別著幾枚亮晶晶的功勳章,把自己收拾得像一個政治輔導員,到處去做報告。那是一個魚兒浮出水麵大口呼吸的年代,國家連同人們剛剛從地獄裏爬出來,國家連同人們都需要向上浮出水麵大口呼吸的榜樣,魯紅軍就是這樣的榜樣,以至於在很長一段時間裏,魯紅軍成了武漢著名的公眾人物,他可歌可泣的事跡到處傳揚。

回到武漢一年之後,魯紅軍做出一件令人驚訝的事情,他拒絕繼續享受國家給他的各種福利,拒絕成為軍隊的拖累,主動要求從部隊轉業,到地方上自食其力。這件事成為轟動一時的新聞,《解放軍報》做了大版報道,題目是《無腿英雄再度出征革命路上繼續前進》。

魯紅軍轉業到地方後真的沒有食言,他和幾名傷殘軍人一起辦起了一家餐館,他任餐館經理。餐館開業的第一件事不是殺雞宰鵝,而是捐出一筆殘疾金,幫助十名城郊失學兒童回到學校繼續讀書,電視台為此做了專題報道,魯紅軍再一次贏得了人們的尊重和敬佩。

魯紅軍和他的同伴不斷地上報紙,他們還到電台去,聲音堅定地回答樸素的市民們用哽咽的聲音打進直播室的電話。魯紅軍進步得太快了,他知道如何用自己的兩條假肢和空空的陰囊感染別人,特別是感染報社和電視台那些文理不通的記者,以及在政治口徑的刀鋒上遊刃有餘的官員。而且,魯紅軍待他那些斷胳膊斷腿的戰友們很好,他們經常在一起回憶改變了他們一生的戰鬥經曆。哦,回憶,真他媽不錯!

魯紅軍和他的夥伴們的創業受到了方方麵麵的關注,民政局、工商局、稅務局為他們大開綠燈,一些背景曖昧的幹部子女公司和另一些背景複雜的道上公司都爭著和他們做生意,利用他們的平台“借船出海”,連一些政府官員都成了餐館的座上客。用高東風的話說,魯紅軍差不多已經成了一個社會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