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結束了。”
“我早就困了。我們回家吧,回家你操我。”
“你沒有明白我的意思。我是說,我們倆,結束了。”
貓鑽出烏力天揚的胳膊,借著路燈昏暗的燈光看著他。她漸漸地蹙起眉頭,鼻子上皺起了一道小紋路,眼睛在燈光下泛著暗藍色的幽光,那兩點幽光一跳一跳的,這是不是說,她的真身要出現了呢?
烏力天揚做好了準備,他想她會怎麼對付他,是扇他的耳光,咬他的手指,掐他脖子上的肉,狠狠踢他的襠,還是亮出她的青銅刀,宰了他?
“烏力天揚,你累死我,你就不能早點兒說出這個話?你還算個男人嗎?”貓說,真的一副累極了終於解脫掉的樣子,“喂,你沒聽到我的話呀?我是說,你早幹什麼去了?結束的話,為什麼不早說?你肯定早就這麼想了,對不對?”
“不對。”烏力天揚有些緩不回勁兒來,像個無知的小學生,呆呆地看著貓,“我沒有早這麼想。我是剛剛才這麼想。”
他們不再說什麼,繼續往回走。貓低著頭,不斷地捋頭發,像是想要看清白己的鞋子。貓穿著一雙布鞋,赤著腳,她喜歡赤著腳的那種感覺。
等回到警官學校,一進屋,貓就慌了。沒等烏力天揚把門關上,她就把他緊緊抱住,不肯鬆手。
“別讓我走,求你,別丟下我!我不知道還有誰可以讓我去愛。我沒有朋友,一個朋友也沒有。我害怕。請不要讓我走!”
烏力天揚掙開貓,去找啤酒。啤酒裏,有蟲子?桌子上沒有,過道裏沒有,床下也沒有。烏力天揚不知道啤酒都到哪兒去了。你根本就不想待在那兒,可你卻一杯接一杯地喝啤酒,好像你渴了一輩子,你是一隻無藥可救的酒蟲子,你不是撒謊是什麼?他去公共廁所接了一大缸子自來水,喝了一半,貓搶過去,把另外一半喝光。他們其實很相像,而且彼此在乎。
“我早就受不了你了。我早就受不了你了。”貓喝過自來水後冷靜多了,盤腿坐到床上去,捋了一下頭發,“我都二十歲了,卻不知道自己該幹什麼,知道那是為什麼嗎?是因為你,因為你是英雄,我想和你在一起。”她有些發愁,像是把一件心愛的玩具弄丟了,“可是,你要我幹什麼,你要我怎麼辦?”
“別再回合唱團。別再去唱《我愛北京天安門》。別相信任何英雄。”烏力天揚認真地想,為貓盤算,“你讀書吧。你讀書。要是不想當孩子頭,隨便讀點兒什麼都行,畢業以後找個老實厚道的男人,把自己嫁掉。”
“你就這麼狠心?”貓的眼淚流淌下來。
“別這麼說。”烏力天揚覺得自己很卑鄙。
“你愛過我嗎?”貓擤了一下鼻子問。
這是一個難以回答的問題。烏力天揚想,貓不過是一個被生活遺棄的女孩,還沒有懂事就知道孤獨是什麼,與其說她想要找到快樂,不如說她想要擺脫掉害怕。她這樣的生命,在快樂麵前從來都是順從的。可惜,她不是快樂的寵兒,在哪裏都找不到快樂。
“相依為命算不算?”
“算。”
“那我愛過。”
“還有一個問題。我可以偶爾來找你嗎?比如說,有時候我會不堅強,會害怕自己找不到回家的路。我要你帶我去看江邊的風箏,然後你就殺掉我。”
“不,已經結束了。”烏力天揚不知道事情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貓不抱怨?人們不抱怨?人們沒有永生的權利;難道連抱怨的權利都沒有了嗎?“我要你明白,已經結束了。”
“那我怎麼辦?我真的不行。沒有你我活不下去。”貓淚流滿麵,那張動人的小臉蛋兒亂得一塌糊塗。
“過來。”烏力天揚向貓伸出胳膊,牽著她的一隻手,把她從床上接下來,抱進懷裏,讓她在自己的腿窩裏坐得舒舒服服,“我剛剛在書上看了兩個故事,講給你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