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春深放下手中的茶杯,幾乎是一點一點地轉過頭去看身後的人,等他看清身後站的男子的時候,他似乎歎了口氣。
“王廣。”
身穿官服眼神明亮的男子也笑了一下:“你沒忘記我,真意外。”
“我永遠不會忘記你,阿廣。”
王廣聽到謝春深這樣叫自己,眼神瞬間就柔和了起來,仿佛是想起了些什麼,又仿佛隻是在注視著謝春深。
王廣慢慢走到主位上坐下,立刻就有伶俐的婢女端茶上來,王廣看了那婢女一眼,立刻就讓那婢女麵若桃花。
他勾了勾嘴角,端茶時手指不知有意還是無意碰了那婢女的手一下:“裙子很漂亮。”
那婢女的臉更加的紅,嘴唇動了動,卻什麼都沒說就跑掉了。
王廣看了謝春深一眼,然後端起那婢女剛剛端來的茶喝了一口。
“真香。”
“是茶香還是人香?”謝春深在笑,可是這笑並沒有抵達眼底,甚至這種笑還有些嘲諷。
王廣看得出謝春深的不屑,可是他並沒有生氣,隻穩穩地放下茶杯,然後抬頭看著謝春深:“你來有事嗎?”
“為了我酒館廚子的案子。”
“牛安,牛安,哦!就是現在關在牢裏的那個廚子啊!”王廣仿佛恍然大悟一般,然後拍了拍自己的腦門:“你說我這記性,前些日子也不知怎麼的,好像是整個安平縣的人都想進牢房裏看看,我這案子是審也審不完啊,估計過兩天才能審到你們家廚子的案子。”
安平縣是個小地方,像老劉家丟了隻雞,老郝家養了隻鳥這樣的小事也會人盡皆知,因為,安平縣沒有秘密。
所以謝春深知道王廣在撒謊,可是他沒有揭穿王廣,隻是笑著點點頭表示理解:“縣令大人貴人事忙,隻是春深想知道何時才能放牛安出來……”
王廣搖了搖手指阻止謝春深說下去,嘴角一抹笑有些讓謝春深有些想要咬人:“你的廚子牛安他打了人,打了人你懂嗎,最輕也要打他五十大板,如果說的嚴重一些,說不定牛安和王嫂之間還有著不可告人的關係,如果通奸罪成立,那麼懲罰會很嚴厲。”
謝春深此時覺得眼前的人很陌生,在見到他之前,謝春深覺得他應該沒有變,可是現在,他在害怕,如果三年時間真的改變了王廣,如果王廣真的如同他自己所說的要判定牛叔和王嫂通奸,那麼事情就複雜了。
謝春深的內心在掙紮,他在判斷王廣是不是認真的,如果他是認真的自己該如何應對。
“你知道我不是認真的。”王廣忽然笑了,然後挑釁一般看了謝春深一眼,“當然,以後我也可能認真起來。”
謝春深聽了前一句話覺得王廣還是原來的王廣,聽了後一句話覺得,王廣太招人恨了……
同時謝春深又知道,這個案子就是王廣用來要挾自己的籌碼,三年後的第一次交鋒王廣就占了上風,不過他除了有些惱怒卻不太擔心了,因為這樣的王廣其實是他一直熟悉的王廣,詭計多端,但是言出必行,隻要答應他的要求,他就會遵守自己的諾言。
出了縣衙,謝春深不緊不慢地往酒館走,他現在有一種感覺,他感覺王廣和他終於要走向一個結局,或許是走到了同一條路上,或許是走向相反的方向,而他現在站在路口不知結局。
謝春深回到酒館的時候,阿酒和阿林正在嘀咕著什麼,他想阿林總算是接受了阿酒,即便他不情願,即便他不想,可是他還是接受了,所以很多事都是有轉機的。
兩人同時看了他一眼,然後阿酒有些躊躇地往前走了兩步,不確定問道:“老板,牛叔什麼時候能回來?”
謝春深肯定阿林對阿酒說了些什麼,可是他總不能和阿林計較,這樣反而顯出自己小心眼了,於是勉強裝出無所謂的樣子:“明後天吧,你們倆這兩天別去看他,他出來的時候也別去接他。”
“為什麼?”阿林一向藏不住事兒,馬上站了起來。
謝春深看了看一臉迷茫的阿酒,又看了看驚訝的阿林,然後便向樓梯走去,聲音卻還是進了兩人的耳朵:
“我想要晾晾牛叔,不然他還以為咱們支持他,下次說不定就為了王嫂殺人了。”
阿林一聽也懂了,胸有成竹答道:“放心吧,我和阿酒保證不正眼瞧他!”
阿酒有些為難,急忙搖頭,可是阿林才不理他。
第二天縣太爺就審了案子,也不知用了什麼法子讓原告銷聲匿跡了,所以即便牛叔被放了出來,這件是並沒有引起什麼人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