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蒼陵被樂梓由攙扶著走出春杏樓時,已是酉時,濃厚的酒氣不待小二接近,便已撲鼻,嗆得小二憋緊了呼吸,方勉強隔絕那令人作嘔的味道。
晏蒼陵歪歪斜斜地依靠在樂梓由的肩頭,手裏仍拎著一壇酒四處亂晃,嘴裏不知說些什麼,嘮叨個不停。樂梓由臉色也不大好,眉宇間皆是厭煩之色,稍稍將人推離了一些,捏著個鼻子側臉道:“走了走了,甭廢話了。”
“不走!”也不知灑了什麼酒瘋,晏蒼陵掙開了樂梓由的攙扶,腳下一個虛晃,差些摔下樓去,樂梓由眼疾手快穩了他,他還沒心沒肺地嗬嗬大笑,“我不舒坦,不走!來,我們到品芳閣去,找老鴇算賬!”
“喲嗬!”樂梓由嚇得蹦起,丟開了人就板著臉道,“那你自個兒去,我不去!”
晏蒼陵整個人都靠在了樂梓由的身上:“你不去也陪我去!今兒個我不將他解決了,我便不姓晏!”
樂梓由側看了晏蒼陵一眼,皺皺眉就把人拉了出去:“走走走,快些解決,我好將你這醉鬼送回家。誒,”他頓了一頓,側首對著掌櫃道,“你們這兒可有馬車,借我一用!”
說著,就從懷裏掏了一錠碎銀,掌櫃一見,眼底都泛了光,忙躬身哈腰不住點頭:“有有有,客官後院請。”
“好。”樂梓由單手一挑,架著晏蒼陵就跟著往後院去。
一到後院,還未上馬車,樂梓由便訝了一聲:“咦,隻有一輛馬車?那我用了,豈非給你們造成不便。”
“無妨,”掌櫃樂嗬嗬地揮手道,“我們這兒明早方會借用馬車去拉些貨,其餘時刻皆用不著,一會兒小的讓小二跟著你們去,屆時王爺回府後,便讓小二趕馬回來便成。”
“哦?”樂梓由眉頭一挑,“你怎知他是王爺。”
掌櫃一僵,又將笑容堆起:“這芳城內誰人不知王爺呢。”
“哈哈哈,說得好,”樂梓由朗笑著拍了拍掌櫃,“這馬屁拍得不錯,改明兒多上你這幾趟。”
掌櫃一口吞沫就噎在了喉頭,不上不下,隻能尷尬地嘿嘿訕笑,伺候著樂梓由同晏蒼陵上了馬車,喚來一個機靈的小二,就低聲囑咐:“一會兒看著點。”
小二應聲,上了馬車,帶著樂梓由同晏蒼陵往品芳閣去。
到了品芳閣,樂梓由同小二使足了氣力,方能一拖三拽地把酒醉的晏蒼陵拖下馬車。
晏蒼陵迷迷糊糊的,雙腳一踏實了地麵,聞到濃鬱的脂粉味,便扯開了嗓門大喊:“喚老鴇出來見本王,喚老鴇出來見本王。”竟是酒氣上來,亂喊亂叫了。
樂梓由無奈地揉著眉間,看了眼周圍望來的人,揮揮手趕人,趕忙將晏蒼陵往閣內帶。
原老鴇晴波聞聲匆匆趕來,一看晏蒼陵雙頰帶紅,酒色熏人的模樣,便以絲絹捂嘴訝了一聲,複又展露笑顏,柔若無骨地靠了上去:“喲,王爺這是怎地了,花酒還未喝著,便先醉了。”
“晴!波!”晏蒼陵打了個酒嗝,眼皮子往上一翻,指尖繞著晴波轉了轉,方定在她的鼻頭上,“本王是來尋你算賬的!前些個日子,本王買下的那個‘仙……’”
“呀,王爺!”樂梓由大聲一喊,蓋過了晏蒼陵的話,左顧右看,拉著晏蒼陵的手就往閣裏處帶,“晴波姑娘見笑,可否移步雅間。”
晴波掃了晏蒼陵一眼,笑著揖禮道:“自是可以,這邊請。”
晏蒼陵不滿地支支吾吾,皆被樂梓由以更高的聲音壓了過去,但晴波仍聽得清清楚楚,晏蒼陵在抱怨某人不識抬舉,不會以色事人。
晴波眼底情緒晦澀不明,帶著兩人上了一間雅間坐下後,素手提袖為兩人斟茶,眼波流轉,垂眸低笑:“王爺今日怎有如此雅興,來我們品芳閣。”
樂梓由將靠過來的腦袋推開,無奈地執扇敲頭:“唉,他喝多了,晴波姑娘別見怪。”
晴波捂嘴輕笑:“無妨,我們這兒醉鬼可不少,隻消一杯解酒湯下肚,包他又生龍活虎的。”語落,恰好外間有丫鬟敲門,原是解酒湯送到。感念晴波如此知情達理,樂梓由會心一笑,對她拱了拱手。
晏蒼陵喝下解酒湯後,他迷離的雙瞳好歹多了幾分清醒之色,但他一醒,便有氣力算賬了。猛地一拍桌子,晏蒼陵大大咧咧地指著晴波吼道:“你們這兒賣的貨色不好!”
晴波訝了一聲,雙瞳略睜了一睜,急道:“王爺此話何意。”
“哼,”晏蒼陵又是大力拍桌,震得桌上的茶具嗡嗡作響,“你還問本王何意,我問你,本王先前買下的那個‘仙人’他……”
“哎呀!”樂梓由還在倒茶,一聽這話,立馬放下了茶壺,捂上晏蒼陵的嘴,可惜終歸遲了一步——晴波眼底異色閃過,伸手撫了撫雜亂的鬢角,隻笑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