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蒼陵擠眉弄眼研究了半會他的唇形,方了悟地回道:“嗯,我安排他出去了,怎地?”
季拂心眉峰微蹙,輕輕咳了幾聲,同晏蒼陵“道”了兩個字:“小心。”
沒頭沒尾地丟來這兩字,晏蒼陵有些發懵,但到底是個聰明人,頓悟道:“你是指小心樂麒?他不是伺候你的人麼,你懷疑他……”
季拂心橫了他一眼,似有埋怨他沒開竅之意,又將眼給閉上了。
這一著,讓晏蒼陵也摸不著頭腦,蹙眉想了一陣,豁然明了。一聲“糟”字落在閣內,他人已奔到了閣外。
揪住在閣外喂蚊的樂梓由,他提氣便問:“樂麒呢。”
樂梓由怔愕地指向右方:“樂麒去尋王大夫了。”
“尋個屁!”晏蒼陵激動地開腔罵人,“他懂路麼?!快去跟著他,不不不!你去品芳閣守著,保護晴波同夢容!”
這焦急的聲一落,樂梓由也深知不對勁了,麵色一整,運起輕功便輕飄飄地越出了王府,同時晏蒼陵招手喚來人,去尋樂麒的下落,等了不到半柱香的時刻,果然聽聞樂麒出了府——因樂梓由打過招呼之故,守門的守衛並不會攔住樂麒。
晏蒼陵方才說對付晴波時,太過得意忘形,以致隱隱在話語間透露出為了利益而維護晴波一事,全然忘了樂麒對晴波的仇恨。這一著,樂麒定會將他視為晴波同夥,同他關係更僵。
想到自己一時之失,使得樂麒對自己看法更偏,晏蒼陵是一個頭兩個大,原先他故作要殺樂麒,是因他看穿了樂麒的性子,獨立自強但卻缺乏關愛,因而一旦有人許樂麒好處,樂麒定湧泉相報。晏蒼陵深知,樂麒的性子太烈,同自己是一個調的,他同樂麒相處隻會水火不容,倒不如自己做個壞人,將樂麒推給包容大度的樂梓由,讓樂梓由來錘煉樂麒——樂麒可是個練武的好苗子,此時正是特殊時刻,能留一人才,都是好的。
卻未想,自己這壞人做到底了。
晏蒼陵頹喪著臉走回了閣內,一見季拂心打嗬欠的模樣,憂愁都化為了關心,即刻上前去,取水給季拂心淨了淨麵:“時候不早了,這夜間的天我生怕你著涼,明日一早我再給你擦身,恩人,你將就著躺一晚罷。”
季拂心眨了眨眼,表示理解。溫水撲麵,熏得他困意湧上,他眯了眯眼,又慵懶地打了個嗬欠,輕輕撞了撞晏蒼陵的肩頭,示意自己困了。晏蒼陵機靈,趕忙伺候著他躺下,掖好被角,將燭火一並吹熄了。
黑暗從周身侵襲而來,清冷的月光透過窗欞灑下,幽幽漫入心脾,晏蒼陵心頭一片空寂,憂愁在這黑暗中被無限放大。
“唉。”幾不可聞地歎了一聲,想到樂麒之事,他又頭大了。
“咳咳,”一道清咳隨著他的歎息而響,晏蒼陵一頓,轉首過去,正對著月光,看到季拂心一對印滿光輝的眼。
“恩人,怎還不睡。”
季拂心搖了搖頭,難得地開口“問”道:“你有心事?”
晏蒼陵一頓,看著季拂心,沒來由地便覺心安,又坐回了原位,將自己為了利益而利用晴波,以及與樂麒的矛盾關係道了出來,末了還同再三季拂心解釋,他尚需利用晴波同夢容,是以暫時還不能幫季拂心報夢魘之仇。他感覺,季拂心能理解他的所為。
他料得不錯,季拂心果真理解,在他話盡後,季拂心淡淡地頷了個首,臉上表情瞧不出喜怒,但可肯定的是,季拂心沒有生氣。
晏蒼陵揪著的心緩緩垂下,同季拂心道完之後,積鬱的心情都舒暢了。季拂心會意的神情,讓他生出一股惺惺相惜的友好之意,甚至覺得,季拂心便好似另一個他,能剖開他的心扉,明了他的意圖。
“多謝你理解我。”肺腑之言從口而出,晏蒼陵笑意盎然。
季拂心頷首,“問”道:“你待如何?”
晏蒼陵揉著眉間,歎息道:“能如何,走一步便算一步罷。左右你在這兒,樂麒到底得顧著你的罷。”
不料,季拂心一句話捎來,潑了晏蒼陵一頭冷水:“我同他關係並不大好,他照顧我是義氣,不照顧我是本分。”
“……”晏蒼陵無話可說,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到底還是他自己,他有苦也道不出。
“不過……”
季拂心說的不過,讓晏蒼陵再燃希望:“不過什麼。”
“我倒有個法子可讓他對你改觀。”
晏蒼陵一喜,將臀都湊到了季拂心的邊上,如同一個學子,一雙眼裏寫滿好奇:“什麼法子。”
“你皮厚,讓他打一頓便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