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懷裏掏出一塊雕刻朱鳥的玉佩,不斷摩挲著,思緒飄忽,想起多年前在蕃穀驚鴻入眼的女子。“若你不棄我離去……”接下去的話他再也說不出口,俊美的容顏瞬間籠罩輕煙般的相思與惆悵。
樓梯間響起輕盈的腳步聲,伴著一股馥鬱香氣,漸漸朝男子房間靠近。一妙曼倩影佇足在水晶簾外,半晌沒有動靜。
“渡紅塵在簾外拜見公子。”一女子隔著簾子曼聲說道,聲音清越猶如清水撞擊玉石。言畢,她低頭跨進門內,埋首斂目,盈盈一拜。
女子玉麵朱唇,月眉杏眼,如黑緞般的烏發綰成時下流行的雲霧髻,金枝步搖斜插,隨著身子晃動搖曳出萬種風情。濃紫絲帶係在纖細不堪一握的腰上,襯得她身段越發嬌嬈。
她懷裏抱著一白玉琵琶,款步走向圓鼓凳,朝男子頷首淺笑後優雅坐下。她神情清雅絕塵,好似洛神仙子親臨。
“公子,光臨陌上明月之人非富即貴,這裏有南來北往富甲天下的巨賈,也有各國朝中青雲直上的達官顯貴,更有才高八鬥舞文弄墨的文人騷客……不知公子是何方人士?”
男子將攥在手心的朱鳥玉佩擱在渡紅塵左側的案桌上,眸光幻變,默不作聲看著渡紅塵作何反應。
渡紅塵的手從寬袖中伸出,塗著赤色蔻丹的指甲在玉佩上劃過,剛才還是晴空一樣的臉,此時濃雲密布,朱唇噏動得說不出話來。
“公子,這玉佩怕是心愛之人贈予你的,你為何擺在我麵前?”
“這朱鳥玉佩是我隨身之物,睹物思人,讓紅塵姑娘見笑了。”男子淺笑,邊說邊將玉佩塞入袖中。
渡紅塵用象牙撥子在琵琶上一拂而過,聲若泉水淙淙流,漸行漸遠。她仰首冷冷看向男子,神色帶著遺世而獨立的孤絕,當眸光碰觸男子深邃的無波無緒的眸,一抹哀愁湧上心頭。
“公子,紅塵不才,唯有琵琶彈得還可入耳,不知公子想聽哪首曲子?是聽旋律雅致的《踏雪》還是曲音激越的《戰東風》?”
“紅塵無需自謙,文曲武曲還是半文半武隨你彈,我隻需洗耳聆聽。”
“是。”
渡紅塵斂目微闔,一曲清音從指下緩如一縷輕風綿綿奏響,曲調婉轉,瞬間撫掉男子臉上的愁緒,在他心裏豁然打開一扇窗,窗外月明千裏,天地無垠。
忽然,錚的一聲響,曲音戛然而止。
渡紅塵蹙眉咬了咬唇,眸光閃閃爍爍,立馬撥挑,一串碎玉裂帛之音奏響,激越澎湃之聲將男子趨於平靜的心撞擊得七零八落。
曲終,通曉音律的男子始終未猜出渡紅塵彈的曲名是什麼。他在窗邊凝立半響,勾唇而笑,知道這曲多半是她信手而彈,無譜可依。
他一步一頓走到渡紅塵身邊,從繡有紫色鳶尾圖案的寬袖中伸出手,眸光柔如春水地朝渡紅塵說道:“你,願意離開陌上明月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