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王眯起眼睛,上下打量寧梵一遍,唇角逸出一絲笑意,心道這寧城主倒是有意思,竟知道他喜歡美少年,送來了這樣絕美的少年。
寧梵的姿容,比之寧溫也不差,隻是寧溫太過飄渺如仙,平時一身素白,很難讓人生出什麼日日來。
七王瞧著寧梵,心中不禁回憶起當年還不喜穿白衣的寧溫,比這個少年還是要略勝一籌的,如今,寧溫要是換上別的衣裳,定然有任何人也難以企及的傾世之姿吧。
“你在想美人?”寧梵清亮的少年聲音驀然響在身前。
七王垂眸順著聲音來處看,少年站在樓梯下,仰著腦袋好奇的盯著他,晨光柔柔的鋪灑在少年身上,麵上甚至能看見細細的絨毛,那一雙琉璃似的眼帶著探究的笑意,墨發鍍上金邊,通透靈動,這樣的畫麵柔軟而溫暖,毫無預兆的闖進了他心裏。
“你叫什麼名字。”七王問道。
寧梵方欲回答,便聽見隔壁的朱雀樓一陣騷動,心中一驚,也不顧上答話,扭頭就跑。
入了轂的小獸,七王怎麼會輕易放手,他足尖一點,帶起一陣微風,鐵臂猛的箍住正在逃跑的寧梵,幾個起落,翻身上了樓上的回廊,閃身進屋。
這一係列的動作如行雲流水般,一氣嗬成,在寧梵還沒回過神來前,七王已經將他壓在牆壁上,臉湊著他不過兩寸的距離,彼此之間,呼吸可聞。
這麼近的距離,寧梵被七王幽黑陰鷙的眼眸盯著,心裏不知為何,撲通撲通的加速跳了起來。
“你叫什麼名字?”七王再次問道。
寧梵囁嚅著道,“寧梵。”
“寧梵。”七王忽然鬆開他,轉身在幾前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水,抬眸看了他一眼,“他們為什麼追你?”
“因為......因為......我惹父親生氣了。”寧梵歪著腦袋想了半晌,也沒想起來自己是怎麼惹了父親。
寧梵方才為了討好父親,給他揉了半天的腿,又跑了這麼久,看見水才覺得口渴,遂笑眯眯的蹭了過去,在幾前蹲下,拿了隻杯子放在七王麵前。
七王自然而然的,也順手給他倒了一杯。
“可想看熱鬧?”七王看似漫不經心的道。
寧梵咕嘟嘟的喝下好四杯茶,這才吐了一口氣,打了個嗝,“自然想,不過父親要關我禁閉,若不想被他抓住,我怕是隻能遠看解解饞。”寧梵哀怨的絮叨,想起七王方才問話的意思,眼睛一亮,“你有辦法?”
七王已然起身往屏風走去,邊走邊脫下寬袍,身後宛如長了眼睛一般,將衣袍準確無誤的丟到一方軟榻上。
寧梵目瞪口呆的盯著七王結實的背,目光停留在他背上觸目驚心的傷痕上,不由歎道,“你這傷是戰場上留下的?”
七王頓了一下,答道,“都是早年留下的。”
寧梵點點頭道,“嗯,怪不得,傳說你很厲害,想來現在也不應該有人能傷得了你。”
本來這句話還讓七王挺高興,誰知他想了想,又補了一句,“看起來你早年還是很不成器的。”
七王第一次上戰場時才十歲出頭,他本就是爭強好勝的性子,不甘於在後麵揀剩下的,每回都是衝在最前頭,十幾次險死還生,加上他頗有將才,因此軍職升的很快,所以年紀輕輕才能手握重兵,要說不成器,實在是很冤枉他了。
“諾!”七王也不動怒,將一襲灰衣小廝的衣服丟在寧梵麵前,“你若是想看熱鬧,就穿上它,跟著我走。”
“扮小廝?哈哈,我喜歡!”寧梵飛快的將自己的衣服解下,他心道都是男人,也沒有什麼好遮掩的,況且人家方才不也是脫了麼。
殊不知,七王坐在幾前,目光始終沒有離開他的身體,不得不說,寧梵從裏到外都美的令人窒息,比起寧溫那具傷痕累累的軀體,更能勾起七王的興趣。
寧梵穿好衣物,看了麵帶笑意的七王一眼,道,“傳說你為人陰狠狡詐,我怎麼沒看出來呢?”
七王不可置否的挑挑眉,如果他有點慈悲心的話,就不會對這樣一個純白如紙的少年下手,但顯然他與“慈悲”二字八竿子打不著,他不曾直接下手的原因,隻是因為覺得這樣難得的美少年,要一點點吞食才有趣。
“王爺,北地王來了。”外麵通報侍衛的話音還未落,門便被人撞開了。
寧梵蹭的躥到七王身後,老老實實的垂頭恭立,入戲很快的扮起了小廝。
“好久不見舅舅,真是想煞我也!”顧風華人未到而聲先至。
雍容卻爽朗的聲音讓寧梵不由自主的抬頭張望,七王見狀,也隻是微微一笑,並不阻止。
顧風華一襲白底華服,外罩薄綃直領大袖上用顏料淬色的金線繡成了色彩斑斕的彩鳳,在陽光的照耀下閃閃發光,腰間佩帶是銀絲合彩錦繡得牡丹圖,右邊吊著一塊雞蛋大小的雲紋透水白,下墜彩帶,上穿略小的南珠十二顆。
這一身的五光十色、閃閃發亮,將那張俊美的容顏映襯的越發雍容華貴,墨發披散,在背後鬆鬆結起,桃花眼始終含著魅惑人的笑意。
“嘖嘖,看來我來的還不大是時候。”顧風華目光在寧梵麵上掃了一圈,嘖歎道。
他雖嘴上說著自己來的不是時候,行動上卻十分厚顏無恥的走了進來,並且不用人請,徑自坐到了幾前。
對於顧風華這番作為,七王已經見怪不怪了,顧風華還曾經在別人與姬妾行房之時大喇喇的跑進去,相形之下,這等作為已經不算什麼了,甚至算是十分尊重七王。
顧風華甩開象牙骨的白色孔雀毛扇子,修長白皙的手指上的珠光寶氣把對麵兩人都閃了閃。
寧梵定睛看去,隻見他五根手指上都帶滿了各色玉石珠寶,有貓眼、鴿子血、鴿子蛋大南海黑珍珠、一塊通透的翠玉扳指,一塊綠中透藍的極品藍田玉......雖是有些暴發戶的嫌疑,但這些東西同時出現在他手上卻一點也沒有銅臭之感,反而有種華麗雍容的美。
“孝閔也來了?”七王對他的裝扮實在不想出言評價。
顧風華用羽毛掃著白皙的下顎,漫不經心的道,“來了,不過想必太平城沒有一個人知道她來了,誰讓她不小心與我這舉世無雙的表弟撞倒一塊進城呢。”
光看顧風華這一身,便知道他出場的排場得是何等盛況,孝閔公主為人一向又低調,肯定也就被埋在顧風華的車隊裏了。
“赴這宴,也並非值得歡喜之事,害的我隻能穿上一身素服,這與本王平時的華麗做派甚是不符。”顧風華桃花眼中幽幽,頗為哀怨的道。
七王看了他一眼,所謂素服,不過就是白色而已,他這一身哪裏有半點素的意思!不過,他語氣中的惋惜卻是真的。
寧梵瞠目結舌的站在後頭,連偽裝都忘記了,就這樣一個騷包男,居然是大名赫赫的北地王!
顧風華餘光瞥見寧梵的模樣,向他招了招手,道,“過來。”
寧梵心裏分明是不想過去的,可不知為何,卻不由自主的走到顧風華的跟前。
顧風華一伸手將他扯入懷中,白色孔雀毛扇子“嘭”的一聲合上,他用扇側的羽毛輕輕描畫著寧梵的眉眼,聲音一時溫柔無比,“告訴本王,你叫什麼名字。”
“寧,寧梵。”寧梵緊張的咽了咽口水,眼前這個人明明就沒有自己長得好看,可是怎麼看怎麼覺得俊美極了,一時的胡思亂想,竟讓他都沒在意自己堂堂男兒被一個男人如此曖昧的抱著。
七王陰沉沉的眼眸,越發的陰鷙,冷冷道,“滾出去。”
寧梵愣了一下,猛的掙紮從顧風華懷中爬起來,哆哆嗦嗦的看著他笑意盈盈的模樣,顫聲道,“你竟還是一個斷袖?”
說罷臉色發白的向外跑,寧國有斷袖之辟的男子多得是,可寧梵不是,因著小時候不小心看過一回,惡心的他半年食欲不振,從此以後太平城嚴禁斷袖,近些年才好不容易忘了,沒想到今日又被顧風華勾起。
“哈哈!”顧風華歡快的搖著扇子,對於破壞七王的好事,他從來都是樂此不疲的,寧梵的反應明顯就是十分排斥斷袖,於是顧風華就沒來由的歡樂起來,“追美人之路,道阻且長啊!這小子以為你叫他滾出去呢!哎呦,他那小模樣,出去恐怕立刻就會被盯上,舅舅可要看著點。”
說罷,也不管七王陰沉沉的表情,兀自哼著歡快的小曲去拜訪他的表姐(孝閔)去了。
雍國的上上任皇帝是雍帝的皇兄,雖然隻當了一個半月的皇帝就猝死了,在世時也沒來得及做出什麼令人銘記的大事兒,是以之後提到他的人極少,還有些消息閉塞之處,壓根就不知雍國曾經還有過這麼個皇帝,即便如此,他在史冊上卻是抹不去的,哪怕隻是寥寥一筆帶過。
這位悲催的皇帝,他的皇後似乎比他還悲催些,早在生孝閔時便薨了,那時那位悲催的皇帝還沒當上皇帝,皇後之號不過是後來才封上去的。
雍帝登基後,悲催皇帝唯一的嫡子,被雍帝給變相的軟禁了,過了沒多久,就因為“過度憂思先帝”而死,其後他的夫人便殉了情。
雍帝新皇登基三把火,立刻實施了幾項利民政策,意思性的處理了一個貪官汙吏的代表,又對大多數中飽私囊、情節又不是很惡劣的官員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所以正統皇帝的嫡子究竟是怎麼憂思而死的,便沒有人過問了。
可是這悲催的一家子,悲催了兩代,好歹還留了一點血脈,而這個血脈,實在能夠證明他們家終於轉運了。
太後和太皇太後都心疼這位小小年紀就沒了父母的孤女,對她疼愛有加,雍帝為了表現手足之情,便將她當自己親孫女養,並封為“孝閔長公主”,意在告訴天下,他不僅是個擅長領兵作戰的皇帝,同時還是個仁德皇帝。
然而事實證明,不是就不是,做做樣子是沒有用的。
顧風華哼著小曲走出明陽閣時,恰遇上從朱雀樓中走出的孝閔公主,她依舊是一襲黑衣,頭上簡單的挽了一個高髻,沒有任何飾物,但即便如此,那通身的威嚴也不會讓人們以為她隻是個普通的嬌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