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夏明令把林雨茜接了回去。軍軍見到林雨茜那一刻,噙著淚說是不是因為你,我媽媽又不知上了哪兒。我沒了媽媽,你還我媽媽。
林雨茜想過,軍軍的父母離異是不是自己就是罪魁禍首?她盡力給軍軍更多的愛。軍軍對何香梅本來就沒什麼記憶,隨著時光流逝,後來幹脆對林雨茜說你才是我的媽媽。何香梅她不要我,不是我媽媽。
夏媽媽也已把林雨茜完全當作了自己的兒媳婦。
在生活上,軍軍和夏媽媽離不開林雨茜的照顧。當夏媽媽叫她阿茜,軍軍叫她媽媽的時候,她覺得自己已正式成為這個家庭成員了,而夏明令就是她的丈夫。
她和夏明令的感情相濡以沫。每天養殖廠的貂、貉子和狐狸就像朋友一樣,等著她。她伺養它們,觀察它們,了解它們,把心靈貼近它們。
夏明令說,你必須還要學會屠殺它們。
一次,一隻黑貂病治無效,眼看著已奄奄一息。夏明令戴上手套,把它從籠子裏捉出來,讓林雨茜親手殺掉它。
林雨茜拿著夏明令為她準備的一把刀,但她說能不能不殺它,等它死了,把它埋了。
這是不可能的事。夏明令說。刀鋒寒氣逼人。她閉上了眼睛。夏明令把她的手輕輕一推,待她睜開眼發現貂斷氣了。
刀上滿是血跡。她嚇得麵如土色,扔了刀。
夏明令要教她剝貂皮,她索性躲了起來。
這天夜裏,她做了一個夢。夢見她親手殺了很多貂。後來,那些貂全部複活了,找她報仇。它們把她圍起來,一寸一寸地啃她的肌膚。當咬斷她的最後一根血管,她醒了。
夏明令伸出一隻胳膊摟住她,才使她再次入睡。
第二個夢是關於駱駝山和夏媽媽。說她登上了駱駝山,得了仙氣回來把夏媽媽的身體輕輕一拍,夏媽媽便脫離輪椅,也不需要拄杖就能夠站起來走路了。
早上起來,她左思右想,產生念頭:攀登駱駝山。
夏明令頭天已把貂皮剝好了。貂肉扔了,貂皮被鐵架撐著,倒掛在堂屋。林雨茜望著貂皮,一陣惡心。
吃早飯時,她給夏媽媽盛飯憶起了夢,再次斟酌。
兩天後,她做出最終的決定:一定去攀登駱駝山。
為此,她把蒸饃炕成饃幹,又準備了兩瓶水。
臨行前,她跟夏明令交待:我出一趟遠門,這兩天家裏要忙的事都由你做了。
你要幹嗎?夏明令笑著問。
她看到他鬢角有一根白發就為他拔掉了。
他下巴的胡子有半寸長了。
她摸著他的胡子,又摸著他黑裏透紅的臉,微咧的嘴唇。
他的衣著總是樸素的。即使買了新衣,平時他也舍不得穿。他的身子骨寬寬的,手粗大。
她依在他懷裏,被他握著手,感覺很舒服。
他內心蘊含的激情如澎湃的海浪。隔著衣服,她也能感覺出他的心窩熱乎乎的。
他喜歡摟著她的腰,緊緊地。樣子像是要吃了她。
她已不怕他吃她。
他在她的耳邊悄悄地說了一句話,把她拉回房間熱烈地做了愛,才讓她走。
2
這是何苦呢?
林雨茜懷疑自己。
不就是一座山嘛,她雖然渴望征服它,卻想著夏明令的話,不要來。
這是喪氣話。
她心中產生的另一個聲音則是:一定不可放棄。
她沒有找到登山的路。在山腳下,她沿著石坡往上爬。
每攀登一步,格外小心。
碰到樹木,她的雙手就抓住樹幹。
有時候,不得已要彎下腰來,或者跪下來用雙手緊摳石頭,朝上挪動步子。
碰到實在陡峭,不能攀登的地方,她必須還要繞彎。
她的腳上磨了血泡,褲子被刺棘劃破了口。
餓了,她找一塊幹淨的石頭坐下來吃一點幹糧,喝一口水再接著攀登。
在她感到孤單時,就摸摸肚皮,想想肚子裏的孩子。
野草茂密。怪石嶙峋。她斷定這座山很少有人攀登過。
山中已出現了新綠。太陽溫暖地灑向她,她的衣內和臉上出了汗。
她從太陽高高掛在頭頂到日落,攀登了長達十多個小時。快到了山頂,她累得實在不能動了,就躺在了草窩裏。
站起來。站起來。她強迫自己。
她看到雲霧神奇地在她的腳下繚繞,重新來了動力。
一鼓作氣爬上山頂,正如夏明令曾經所言,上麵並沒有什麼奇異景觀。當然,她並不失望。
舉目四望,心曠神怡。她為自己攀登的勝利而愉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