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後清晨,霧隱山一改昨夜的陰森恐怖,露出原本清逸淡然的模樣,山中林木經過一夜雨淋,脫去了舊葉,展現出富有生機的新綠來,柔嫩的綠,透著別樣的生機。縷縷陽光透過薄霧,斜照進草屋裏,撒下一撇暖暖的金色。山中的空氣更是清新,摻雜著絲絲縷縷的草木清香,沁人心脾。隻聽得窸窸窣窣的一陣輕響,像是腳踩在草木的發出的脆響聲,但見從山間小徑緩緩走來一位老者,簡單的棉布衣裳,一雙穿得破舊的布鞋,手持藥鋤,身背竹簍,正慢慢的沿著小徑走進一戶簡單的院落內。老人走到門後,放好藥鋤,又折到西麵的小屋,將竹簍中的藥材一一分類放入備好的竹篩裏。準備陰幹後再放到院中曬幹。這處院落正好處在山中央的一片平地,四周滿是修竹,一道竹籬將院子同周圍的修竹分開,圍成了一處方寸之地。院子分為前院後院兩部分,前院東西各有兩個小屋,西麵的用於存放藥材和工具,東麵則是廚房,中間地方寬闊則用來曬藥,後院則有一間大屋,用於住人。院落簡單而整潔。可見這主人也是個勤勞喜潔之人。老者待在東麵的廚房裏燒水熬藥,縷縷白煙從煙囪飄出,散發著淡淡苦澀的草藥香。片刻後,老者端著碗藥,慢慢走近後院的大屋裏。大屋被分為前後兩間,前麵是書房,客廳,後麵才是休息之地。老者繞過隔離用的屏風,緩步走向床邊。老者輕輕的將藥碗放於床頭的小幾上,複有折起衣袖,掀開被褥,搭上了床上人的手腕。片刻後,老者睜眼,無奈的歎了口氣,心道:可惜可氣啊,這樣好的苗子竟被直接費去了武功,這費功造成的內傷,還有毒傷,刀劍傷,究竟是何人與他有這麼大的仇啊?而這孩子竟也有骨氣能堅持到這裏,若不是昨夜我算到有人前來,必將無法發現他。這條性命也就白白失去了。突然,老者發現了床上人手腕那處傷口似乎是有什麼印跡,仔細觀察了片刻,老者瞪大了眼,驚訝的看向床上毫無知覺的人,不,稱為少年還是恰當些,——清秀白皙的麵龐,身材因為備受折磨而瘦弱不堪,但若仔細看可見他的身體依舊充滿著力量,這人應當是個強者。可誰又能想到這個渾身滿是傷痕的神秘少年竟然是逍遙宮人!老者此時的眼中滿是憐憫,抬手扶須歎道“罷了罷了,該是我與他有緣,人我救了,無論是福是禍,老夫我都認了.....”數日的悉心照料,少年的傷勢有所好轉,但依舊不見有醒轉的跡象。老者滿心疑慮,終於在一夜裏發現了緣由,原來這少年夜夜都會沉浸在噩夢之中,許是夢太過真實,讓他不再敢醒來,卻不知正是因為他的躲避,而造成了他終日噩夢纏身,如此循環,又怎麼可能性的過來?老者考慮半天,終究不忍心看著一個孩子終日噩夢,不得安眠,“天意啊.....”抬手一針紮入那人的頭頂,微微用力,將一枚金針全部刺入少年頭中。就在那一霎那,少年的眉頭輕展,陷入了沉睡,但卻不見任何的不安,表情安靜柔和,仿佛在做著美夢,卻不知自己的全部記憶已經被人完全抹去。轉眼半月已經過去,床上的人猛地手指一動,繼而眼睛輕輕的顫動,當雙眼完全睜開,莫亦萱眼前便看到上方藍色的帷帳,微微偏頭疑惑的觀察著這間安靜卻整潔的房間,鼻翼間彌漫著淡淡的草藥香,莫亦萱無力的用雙手撐著身體半坐起來,僅是這樣簡單的動作就已耗費了他大半的氣力,氣息微喘,“有....有人嗎?”“有........鬼嗎?”“有啊!你醒了!”一個滿臉黑漆漆的白發老人不知從什麼地方鑽了出來。“鬼啊!!!”莫亦萱“啊”的一聲喊了出來。“哪裏?!”老者聞言一驚,慌張的四處張望。“........”“........”兩人神經兮兮的對看了一眼,同時指著對方大喊道“你是誰啊!”“你問我?”老人指了指自己問道。“恩!”某人摟住被子點頭。“咳咳....你聽好了啊。”老者假裝的咳了幾聲,雙手叉腰,配上那張髒兮兮的臉要有多滑稽就有多可笑。“老夫就是.......上天入地無所不能無所不通無所不知帥的天翻地覆人見人暈花見花開的天算子,還有.....腳踢唐門□□師,拳打天山仁醫道的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神醫玉手——傅淼!”老人得意的笑了笑,眼睛故作蔑視的瞄了一眼床上的人,這一眼登時氣得他險些上不來氣——那人一臉呆樣,摟著被子神遊天外,根本就沒有聽他的話!“你這小子!”老人胡須一跳一跳的,氣衝衝的走到床邊,剛準備讓這個不知好歹的家夥領教領教他鐵嘴毒舌的厲害。“老頭.....”床上人輕聲道。“恩?什麼!什麼...老頭!我....你這小子究竟懂不懂什麼叫尊老愛幼啊!”傅淼老人再一次被氣得在一旁胡須直翹。“你要叫我師傅!懂嗎?你小子是我徒弟!”“那...我怎麼什麼都不記得了?”那人幽幽的說道。“.......”傅淼被噎了一下,短暫的沒了動靜。“好吧,那你告訴我我叫什麼吧。”那人也不急著追問,好奇的抬頭瞅了那個自稱是他師傅的人一眼。結果隻看到老人那張鐵青的臉,“.......師傅?”某人抬手在老人麵前搖了搖。“叫.....叫.....”傅淼心中暗罵那個表麵裝得無知的臭小子,“他怎麼知道他叫什麼啊!人自從一回來就一直睡死過去了,聲也不吭,鬼才知道吧!”誒?等等!既然這人是個女娃,又是逍遙宮人,不如就姓莫,這名字嘛.....算了,就取他早夭的女兒的名字吧。也罷,在自己年邁之時遇上這人,定是緣分所致。自己一生沒有徒弟,索性收他為徒又有何妨。“叫莫亦萱!”傅淼假裝談定的摸了摸胡須,拍錘定音。“哦。”莫亦萱應了一聲,便繼續沉浸於自己的世界中。“哦什麼哦!既然醒了就快起來幹活!想要變成豬嗎!”傅淼覺得自己今天一早便把這一年的氣都生回來了,哎呦,自作孽不可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