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毛球一直是傅明的保留項目,他足球開不了大腳,籃球命中率低,唯有羽毛球,說不上專業水準,但也絕不止業餘水平,協會裏組織什麼活動,他最常提議的就是羽毛球。周末羽毛球協會在這裏訓練新兵,會長跟他是老交情,提前幾天就招呼他來蹭場,他正好叫上葉修一起。
葉修今天穿一件灰色帶帽長袖T恤配寬鬆牛仔褲,完全業餘裝扮,麵部表情更是清清冷冷,木木呆呆,隻看著傅明的球打過來了,到跟前再閑閑地舉起拍子一擋,那球又擦著球網飛回去,隻是那球沒個定性,連累傅明一時前一時後一時左一時右滿場跑得氣喘籲籲。
傅明為了運動方便,今天特地穿了一身天藍色的運動裝,看起來利落清爽,奈何葉修打球太不厚道,讓他撿球的時間還超過打球的時間,幾個回合下來汗流浹背,球打得不痛快,風度也沒剩多少,偏那些羽毛球協會的新兵還不時不時朝他們看過來,傅明不由暗暗埋怨:這葉修看起來文文弱弱的,居然這麼能打,還居然……不懂得給師兄留點麵子。
“歇會兒吧。”傅明忍不住先提出休息,這句話出自他的口,實在顏麵大失。葉修卻好像什麼也沒察覺,點點頭,從善如流地坐到凳子上擦汗。
傅明給他遞了杯水:“看不出來你還是專業的嘛。”
“不是,”葉修道:“我隻是不喜歡撿球。”
“哦——”傅明暗暗磨牙:你不喜歡撿球,難道我就喜歡撿球?麵上卻笑得璀璨:“看起來是很有用的負向激勵。”
“小時候我不怎麼跟別人玩,我爸為了讓我多運動運動,每個周末都和我打羽毛球。我不喜歡撿球,就隻有打贏他,讓他撿球。”
“所以有句話說上帝給你關了一扇門,就會給你開一扇窗。”
葉修不置可否,慢慢喝完水,說道:“聽說,有個女的自殺了。”
“是啊,聽說是沒錢治病,其實就是她把事情憋在心裏,她要是說出來,怎麼會沒有辦法解決?”
“什麼辦法?全校籌錢?”葉修嗤笑。
傅明聽出葉修語氣的不以為然,一語雙關地說道:“總沒有過不去的坎,除非她自己放棄了。”
葉修不想與傅明在這個問題上糾纏下去,站起來活動活動筋骨,歎口氣道:“多說多錯,倒不如這麼清清白白死了。”
傅明皺了皺眉,起身說道:“死了有什麼好?死了就清白了?”
“什麼叫做清白?清白是別人給的,還是自己給的?”
“不管誰給的,清白隻跟活人有關。”
這話是越扯越遠了,什麼清白不清白,葉修有些懊惱,彎下身拿起球拍:“我是說,有些人寧願把秘密爛在心裏。”
“這世上原本就沒有不想傾吐的秘密,隻有不想傾吐的對象。”傅明站在葉修身後不依不饒地說道。
“隻是值得傾吐的對象太少,或者根本沒有,而且不能保證這個人可以幫你守住秘密。”葉修拿著球拍轉身,帶了點挑釁的意味看著傅明。
傅明原地站住不動,笑道:“不要指望什麼人會幫你守住秘密,別人也有傾吐的欲望,一傳十,十傳百,到最後就是麵目全非。”
“是。”葉修擦過傅明走向球場,“信任的建立也許需要三年的時間,但是摧毀它,有時候隻需要三秒。”
這場談話已經結束,葉修驚覺自己竟對還是陌生人的傅明說了這麼多心裏話,但是傅明的每一句話都讓他有辯駁的欲望,讓他管不住自己的嘴,差點要變成一場傾吐。
謹慎!謹慎!禍從口出!葉修握緊了球拍,對自己命令道。他當然也有傾訴的欲望,但是越近的人讓他覺得越不安全,他寧願在聊天室裏看陌生人胡侃一氣,在論壇上看別人談論靈異事件。校園裏流傳著好幾個靈異故事,他都一一去印證過,結果證明都是謠言。顯然靈魂有意誌,不會待在它死去的地方,而是會去到它最想去的地方。
葉修重重地揮拍擊出,打碎自己的胡思亂想。
信息時代的信息以光速傳播,葉修剛一上線,就收到劉世洋的消息。
海納百川:聽說你們學校又死了一個。
鴨掌水上飄:親戚或餘悲,他人亦已歌。
海納百川:我以前怎麼不知道你怎麼善良?
鴨掌水上飄:我承認,我是流氓。
海納百川:出來混,要記得還。
鴨掌水上飄:我雖然身在江湖,但是江湖卻沒有我的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