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白,眼昏,體弱,所以林渠覺得縱然多了這一世的光陰,要想活下去還是十分困難的,不亞於他上一輩子的心髒病,不過好在,二十幾年的病生下來,他的心境不可謂不寬。
林渠現在是一戶武林家族的大少爺,家傳絕學雙峰刀是不可能學了,再加上他的生母生育他而死,為父不喜,家族中又無靠山,若非他是林家第一個大少爺,也是第一個男丁,怕是會落到更加艱難的地步了。
“少爺,喝了這碗藥吧。”杜鵑心疼的看著案桌上小手握著毛筆書寫描字的大少爺說道。
她是林渠母親生前的大丫鬟,也是從娘家帶過來的,感情自然要比一般的奴仆深許多,除她之外,還有紅提,也是與杜鵑一樣的,但林渠母親已經提攜她做了丈夫的妾室,又生育了一個女兒,自然心思都放在自家兒女身上,至於林渠這個前小姐的兒子,定然是少了從心底裏的關切了。
“放那裏吧,我寫完這個字再喝。”林渠的肩膀已經很酸疼了,但為了能認字,不至於做個文盲,他在認字寫字方麵花了很大的功夫,隻可惜林渠的父親,林英根本不在乎他的存在,所以縱然他隻是一個三歲多的娃娃,但能寫出這些字已非不易,卻是沒有人誇獎。
杜鵑心知林渠的脾氣,雖然年紀小,但格外懂事,從出生開始便不怎麼哭鬧,更是在會說話開始,就有了自已的脾性,有時候執拗的連她都勸不住。
林渠對於自已身體還是十分在意的,畢竟身體好,才能活的自在,細細軟軟的白色頭發搭在他的白眉上,看上去十分稚嫩,但眼底卻有著一股大人的穩重,寫完最後一張字帖後,他端起旁邊的藥碗笑著對杜鵑道:“有勞鵑姨費心了。”
“少爺嚴重了,照顧少爺是杜鵑的本分。”杜鵑拿過空碗,看著放在旁邊的蜜餞沒有被林渠吃,眉頭一皺,“少爺,您還是孩子,喝太多的苦藥不好,吃塊蜜餞吧。”
林渠搖了搖頭,“太甜了,膩的慌。”若是習慣了那種甜,怕是以後想起苦都會皺眉,索性不如不嚐甜,也就沒有那麼多念想。
從高椅上蹬下,杜鵑為他整理了一下衣衫,林渠道:“外頭放晴了,鵑姨帶我去逛會兒吧。”
杜鵑點頭,拿起放在架子上的黑色小鬥篷緊隨其後。
每日早飯湯藥過後,林渠都會來院子裏走一圈,鍛煉一下他的腿腳,他心底對於這個世界的武學還是十分向往的,不是飛簷走壁,撚花成鏢讓他向往,而是練武可以使得身體好,學武的最好年紀在七歲,七歲開始打基礎,十三歲開始真正學武功,盡管他被確定了從娘胎裏帶了弱症,也要想辦法在七歲後開始打基礎。
院子裏三三兩兩的丫鬟奴仆看到林渠過來,都喚了一聲大少爺,但眉眼間有股疏遠還有的懈怠,甚至年紀小的,還有些怕他幾分。
這也怪不得他們,他不為父親所喜,又沒有任何勢力在手,再加上他這幅白發白眉的怪摸樣,可不是成了孩子嚴重的怪物了。
“少爺也不需擔心,聽聞江湖上有個叫醫死人的神醫,他手段醫術了得,待老爺請的他來,少爺的病那是藥到病除。”這是最近杜鵑念叨的最多的話,也是安慰林渠的話。
林渠笑笑,還未說話,從身後青石板路上傳來一陣淩亂的腳步聲,林渠回頭一看,微微低頭帶著恭敬道:“大姐早安。”
林瓏兒年不過十歲,但因為是父親林英的第一個女兒,且武學天分極好,所以長得比一般的十歲孩童要高大許多,她長得略微偏向與男人,微微挑高眉眼更是很像林英,“三弟身體瘦弱,怎麼在外麵逛,仔細別又得了風寒。”
“三弟知道,勞煩大姐費心了。”林渠說了一句,林瓏兒便擺了擺手,這會兒她要到武場上去了,也不與這平時很少接觸的弟弟說話,當下帶著身後的兩名高大的武侍走了。
杜鵑看著遠去的林瓏兒半晌才道:“您是大少爺,她不過是一個姨娘所生,對少爺你總是這般不客氣。”
“鵑姨,這種話以後你不要再說了,大姐是父親都看好的武學好苗子,若要讓她的人聽見了————”林渠苦笑,杜鵑好是好,但太過看重嫡庶,總是念叨在她的老規矩。
杜鵑微微一愣,心疼的摸了摸了林渠的發頂,雖然是白發白眉,但林渠的頭發很軟,摸上去很舒服,杜鵑又看了看她家少爺的樣貌,絕對是林府裏最漂亮的孩子了,若非小姐早逝,唉。
林渠長相偏其母,江南水鄉的韓家大小姐,如水的溫柔和性情,一顰一笑都似那棉河裏流淌的水,林渠繼承了其母大半,骨架有些瘦小,但摸樣精致,眼睛雖從小就看東西模糊不清,但或許正是如此,眼瞳之上仿佛無時無刻都帶著水霧的朦朧,一汪水瞳也不過如此,看著人的時候,小摸樣透著幾分可憐,又可愛,隻是對於一個男孩子來說,未免過於精致了,杜鵑心憂,索性想著林渠還小,總是有機會長成男子漢的,也不急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