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屋裏看了一圈,每樣東西都放在他們該放的地方。錄音設備是關著的。他把手放在那排擴音器上:涼的,那排二極管也沒亮。但,那是什麼?地板那邊的角落裏,好像放著個什麼東西。

他走過去,彎下腰,貼著亞麻色的地板仔細看了看,然後把它撿了起來。是一顆牙,或者是顆長牙,像是野豬的獠牙。上麵還帶著血,並且還沒幹。獠牙的末端還連著一塊血淋淋的軟骨。

強烈的嘔吐感席卷了卡特夫斯,他趕忙扔下了那顆獠牙。

肯定有哪個混蛋來過這兒。

卡特夫斯咽了咽吐沫,後退了幾步。那是不可能的。沒有人能進來。他剛才不是自己打開門鎖的嗎?也許是在昨天,那個讚助商來參觀的時候留下的,但是他完全不認識那個人。他總是和各種各樣行為怪異的人打交道。他趕緊找來一塊布,墊著它撿起了那顆牙,幾乎是一路小跑地來到廚房,把它扔進了垃圾處理器,然後按下了開關。機器粉碎時的聲音非常刺耳,還伴隨著一陣陣惡臭。卡特夫斯厭惡地別開了頭。

一聲尖銳的嗡嗡聲陡然響起,嚇得他差點從窗戶裏摔出去。他做了幾次深呼吸,走到大樓內部的通訊聯絡機前,按下了蜂鳴器的按鈕。

“卡特夫斯先生?有個警察要見您。”

卡特夫斯朝聯絡機旁窄小的屏幕中看了看:大廳裏站著一個四十歲左右的警察,兩隻腳正在不停地變換著重心。

“在星期六嗎?他找我什麼事?”

“他不肯說,先生。”

卡特夫斯終於調勻了呼吸,他想,現在讓警察到他的公寓來坐坐該是個不錯的主意。“讓他上來。”

從近處仔細看了看,這個長官是個典型的意大利裔美國警察,說起話來有種皇後區工薪族的口音。卡特夫斯安排這個警察坐在起居室的沙發上,自己則搬了張椅子坐在對麵。這家夥帶著南安普敦的徽章,恰好印證了卡特夫斯的猜測。他來這兒肯定是因為傑瑞米。他有電話記錄;他當時真他媽的不該接那個瘋子的電話。

那個警察拿出一個筆記本和一支鋼筆,並在桌上擺了一個錄音機。

“我拒絕錄音。”卡特夫斯說。

警察聳聳肩,又把它收了回去。“這兒的味道很有趣。”

“通風係統出了故障。”

那個警察翻了翻他的筆記本,一切準備就緒。卡特夫斯坐進椅子裏,兩手交叉在胸前,說:“好吧,文森特長官,我能為您做什麼呢?”

“您認識傑瑞米嗎?”

“不認識。”

“他十月十六號淩晨給您打了電話。”

“他打了嗎?”

“這正是我要問您的。”

卡特夫斯鬆開交叉的雙手,蹺起二郎腿,又放了下來。他現在很後悔讓這個警察上來。惟一值得慶幸的是,這個警察看上去不大聰明。

“事實上,他確實給我打了電話。”

“你們都說了些什麼?”

“我一定要回答您的問題嗎?”

“不——至少現在不是。如果您願意,我們可以為您安排一個更為正式的場合。”

卡特夫斯一點也不喜歡他說話的態度。他想了一下,說道:“沒什麼好隱藏的。我有一些樂器的藏品,像關於搖滾界的一些珍貴收藏品,和這一類的東西。他想買點。”

“什麼東西?”

“隻是一封信。”

“給我看看。”

卡特夫斯極力壓製住他內心的驚奇。他站起來說:“跟我來。”

他們又來到控製室。卡特夫斯環顧了一下。“在那兒。”

那個警察走過去,看了看,皺起了眉毛。

“是一封詹妮絲·喬普琳寫給吉姆·摩裏森的信,但是並沒有郵出去。隻有兩行字,要告訴他她這輩子最糟的一次性愛。”卡特夫斯咯咯地笑起來。

那個警察拿出筆記本,認真地抄錄下信的內容。卡特夫斯對他翻了個白眼。

“多少錢呢?”

“我告訴他這個不賣。”

“他有沒有告訴你他為什麼想買這封信?”

“他隻說他在收集‘大門’樂隊成員的私人物品。就這樣。”

“他這麼早給你打電話,你真的不介意嗎?”

“我們做音樂這行的,總是睡得很晚。”卡特夫斯走到控製室門口,打開門,明顯地在暗示那個警察,要他馬上離開這裏。但是那個人並沒有要離開的意思,相反的,他好像又在屋裏聞來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