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章 出嫁前夕(1 / 2)

我是誰?場麵上,地位比我高的都叫我靖和,地位比我低的都稱我為靖和公主殿下,但是暗地裏所有人都叫我怪胎。我生活在一個隻有一個男人卻有數不清的漂亮女人和數不清的勾心鬥角的地方,我是這個國家的三公主。

前麵我說過了,人們對我的稱呼隨著場合的不同而發生變化,但是他們提到我時的表情永遠不會變,鄙夷中帶點恐懼。我在所有人的眼中就像是風華絕代的佳人臉上那一顆流膿的爛瘡,是整個皇室乃至整個國家的羞恥。

原因?其實很簡單,有兩個。一個是我的身世,一個是我的行為。

十六年前,我的親生母親,淑妃,因為謀害太子被父親賜了一杯毒酒,不過我命大,在母親毒發之時,我出生了,沒有隨她一起去。也許覺得這是天意吧,父親留下了我,還給了我靖和的封號和皇宮西北角的昭和宮,讓我和照顧我的玉姑姑自生自滅。

至於我的行為,其實也不是那麼複雜。主要是因為我不會說話,在他們眼中我是個啞巴。在這個國家裏,啞巴是很忌諱的。啞巴是中了魔饜。再加上,有時候我的行為讓人不能理解,比如說,姑姑死後,我發瘋一樣地把新來的宮女和太監打跑,把他們帶來的東西摔的粉碎;比如說,我討厭以及抗拒任何身體接觸。我還經常一個人在皇宮裏晃蕩。一個公主,一個不要別人伺候的公主,一個總是麵無表情到處晃蕩的啞巴公主就成了這個皇宮裏所有人鄙夷以及恐懼的對象。有時候出去晃蕩,離我的遠的奴才繞路走,離我近的躲不開的也是請個安後風也似地撒腿就跑,就仿佛我得了瘟疫會傳染一樣。

說我是啞巴其實這也不很正確,我不是不會說,而是不想說。八歲以前,我和姑姑說,別人不知道。姑姑死後,我偶爾自言自語。

父親對我很厭惡,與其說是厭惡倒不如說是恐懼。因為他做了虧心事,因為我長的和我娘很像,因為他的心虛在我銳利的目光下總是無所盾形。十六年來他隻見過我兩次,一次是五歲那年,他在壽宴上見到了我,手中的酒杯因為驚恐而滑落,摔得粉碎,他說我的眼睛隻能屬於魔鬼,我是來複仇的。從那時起,我知道他作了虧心事,而且和我有關,但是,是什麼我不得而知。姑姑沒有告訴我。也就是從那以後我徹底成了這個皇室眼中的瘟神,所有人都避著我。還有一次是那天上午,他在禦書房召見了我,遠遠地,太監就示意我跪在門檻外麵,而他自始至終都沒有抬頭:“朕已經決定將你賜婚給定王。好好準備,別再丟了皇家的臉麵。跪安吧。”

聊聊數語,就將我潑髒水一樣地潑了出去。

賜婚?他終於找到一個機會把我掃地出門了,應該很開心吧。

我很快就要離開了,心有不甘,心有不舍。不是我貪戀這裏的雕梁畫棟、錦衣玉食、榮華富貴,這些對我來說都沒有任何意義。幾年前,我在一個角落裏發現了一隻腐爛的老鼠,從那以後我一直覺得整個皇宮都彌漫著那股令人作嘔的腐敗的氣息。這是一個隻有爾虞我詐,相互算計的地方,呆在這裏我也處處提防,小心應對,實在很累。可是我不甘心就這樣離開。我沒有弄清楚母親的死因,我不能這麼不明不白,渾渾噩噩地離開。出嫁了,我就再也不能回昭和宮——我的天堂了。這裏沒有鄙夷,沒有毒計,沒有鬥爭,有的隻是寧靜。我最喜歡這裏的秋天,屋子後麵那片梧桐的葉子都會落在地上,厚厚一層,踏上去沙沙作響。小的時候,我經常躺在在落葉上打滾,聽身下的沙沙聲,我覺得這是世界上最美妙的音樂,比起前殿諂媚的絲竹不知道美妙多少。這裏還有我和姑姑的回憶。姑姑對我太重要了,我的沉靜與內斂就是她教的。她知道我心懷憤恨,也不願意違心的阿諛奉承,就教我將敏感的心掩藏在麻木的表情下。她是這個世界上唯一愛過我的人,可是她在我八歲的時候死了,她也曾經說過我的眼神像是要把這個世界看穿,有別人比不了的穿透力。離開了昭和宮,我再有不能感受到姑姑的氣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