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之上,她未在言過半語,想到當初父親為了家族利益殺了她心愛的男子,將她送進這重重深宮,進獻給皇帝,斷了她一世的美好姻緣,心已死過一次。初入宮時,皇帝對她並不半點好感,新婚之夜未曾踏足新房半步,隻吩咐太監傳話。龍鳳紅燭獨燃至天明,獨坐床塌,暗自嘲諷,紅蓋頭都是她自己所揭,她明白這條後宮之路有多難,她林湘華一身的幸福就如此被斷送在這深宮內院之中,她也並未像其他妃嬪那般大吵大鬧,除了每日給太後的晨昏定醒,便是靜靜的在自己的雲裳宮內度日,從未再踏足過其他地方。她就想這樣老於宮內,逝於繁華皇宮,做朵雲梅,潔雅素淨,濃淡自品。
直到那日,那個依舊如往常的清晨,她走在那條不知道走了多少回的石子路上,兩旁的花開得盛豔,發出幽幽沁人心脾的芬芳,吐著花蕊想使人駐足欣賞,走到安心殿外等候通傳。一抹明黃刺亮了她的眼,朝著安心殿方向走來,那便是新婚之夜未用半分正眼瞧她的皇帝,她的夫君。他走路直視前方,腰身挺直,一手負於身後,一手把玩著板指,步下如生風,後麵眾宮人亦是快步跟上,如同世間萬物都被他踩於腳下,近了近了更近了,那抹明黃似乎沒有注意到她的存在,在他快要踏入安心殿內時,一聲溫慈的嗓音打斷了即將跨入殿內的皇帝。
微微俯身,將頭低埋,不急不徐,不卑不亢,不妖不媚:“臣妾參見皇上,皇上萬福。”
青淩軒已久未至安心殿給太後請安,今日得了空閑,便挑了個眾妃嬪基本上已走完的時辰過來,想著請完安就離去,他不是沒瞧見站於安心殿外的女子,隻是他實在沒閑功夫去想她是誰,立於此為何?也未打算理會於她,令人意外的是她的嗓音如此動聽,如同山中甘泉般令人聽著舒心、解乏。緩緩回轉身,收回邁出的腳:“免,抬起頭來讓朕瞧瞧。”
林湘華慢慢的抬起了頭,目光之中毫無波瀾,看不出她是喜是懼,隻是靜靜的看著,如同一朵開放在深山之中的風蘭,靜靜的散發著屬於自己的芬芳,不受任何人的幹擾,是那麼的幹淨、純粹。
青淩軒看著這張臉,眸中閃過一絲悸動,但很快便消失,在她的臉上他看不到任何的諂媚與討好,她就像一張紙很容易讓人看透,又像一彎湖水深不見底:“朕對你毫於半分印象,你是哪位妃嬪。”
斂收眉睫,輕啟朱唇,微微俯身道:“臣妾華嬪。”
沒有多半字,簡潔四字,說明不想過多與青淩軒有任何交集。這時殿內公公高聲尖喊:“宣雲裳宮華嬪入殿。”
再次俯身道:“太後娘娘宣臣妾入殿,臣妾先行告退。”
輕移蓮步,雙手交疊於身前,毫無扭捏姿態,屏風之後回轉,便不見了倩影。
青淩軒亦無不悅也無歡喜,隻是心中疑問甚重:此女子何時進得宮,是他的妃嬪卻為何沒有見過呢?
“李全順,你給朕查查,她是何時入的宮,是否是正規渠道入之。”
“奴才領旨,奴才這就去辦。”
青淩軒入得殿內,殿內眾人皆行禮於他,方可是他行禮於高高在上的太後,微微頷首卻不下跪,眼睛卻有點飄向華嬪:“兒子給母後請安。”
太後品著茶,正和華嬪閑話兩語,就見得帝子入內,心中自是明白幾分,放下茶盞,一臉溫和的笑顏:“皇兒來了,母後可是好些個日子沒見著你了,今日多坐坐,我們母子也好閑話一番,正好華嬪也在,讓她侍候我們母子即可,其餘人等退下。皇兒,我們去禦花園走走,這春天花開了,母後和你也要去瞧瞧是不是百花齊放了。”
皇帝收起了冷酷的表情,對著太後百般孝順的柔笑,沒有了平日裏雷厲風行的手段,更收起了以假麵示人的外表,扶著太後的手走向外麵,他更明白太後口中的“百花齊放”是什麼意思:“兒子不孝,許久未見給母後請安,讓母後如此擔憂,兒子以後一定改,定當多抽時間陪陪母後。母後想去,兒子自當陪同。”
一副孝兒慈母的畫麵,使得華嬪這個人可有可無,顯得格格不入,但太後之令不可違,隻好跟隨他們身後,傳聞中的做事手段鐵腕、果斷、風馳電掣的皇帝與眼前這個溫和如玉的男子是極其的不相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