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滑鐵盧賓館門前的鬧劇(1 / 3)

(一)

今天,雷哥去旅行社取車的時候,旅行社給他換了一輛三十座的巴士,昨天去機場接客的是一輛尼桑二十五座的。因為今天這輛車還要多幾個人,那個金牛考察團裏的李女士,一大清早就打電話來旅行社,說要多帶兩位遊客,費用由她支付。

雷哥在車上問海倫:“昨晚的‘功課’做得怎麼樣?”

“我在名單裏發現,那個名叫花豔麗的小姐就是大名鼎鼎的‘花槍豔麗’。”今天海倫也換了一身衣褲,淺色的石磨藍牛仔套裝把她一身上下的曲線,恰到好處的勾勒出來,腳下是一雙平底旅遊鞋。

“什麼名字?花槍豔麗,日本女人啊!”雷哥還是那套老裝飾,綠色的T恤衫,黑色的皮背心,外加一件羽絨套服,熱了就脫下,冷了就穿上,合乎墨爾本時冷時熱的天氣。

“什麼呀?連花槍豔麗都不知道,你在網上看來看去看什麼呢?”

“我看國際新聞、軍事評論,從來不看你們小女人的花邊新聞。”

“都什麼年代,還想打仗啊?你不是說,以前你也想當作家。花槍豔麗就是現在網上最走紅的作家,‘成都,今夜向我開槍’點擊率都幾千萬次了。幹爹,你再跟不上時代的發展,肯定會變回恐龍。”

“開槍,她是軍人,還是武警?說不定還是我的戰友呢。我要上網去見識見識,對了,等會兒就能見到真人。跟她比一比槍法。你不會說是那位拉提竿箱的老太太吧,我瞧她不像軍人。你說的是哪個女的?”

海倫“哇”地大笑出聲:“你還要和她比槍法呢,此‘槍’不是那槍。”

“什麼槍,小手槍、衝鋒槍還是半自動步槍?什麼槍我沒有見過?”

“你有槍,她挨槍子,槍聲響起來,讓子彈飛。幹爹,你太恐龍了。”海倫笑得更厲害。

“我逗你玩呢,你以為我不懂,我可是過來之人。”雷哥冷冷地說,“我看也不用開‘槍’了,直接打炮吧,讓炮彈飛。”

海倫聽了哈哈大笑,笑得眼淚也湧上來:“幹爹,你太恐怖了。”

(二)

沒有想到的是,這輛巴士駛進滑鐵盧賓館,司機雷哥和導遊海倫就遇到了一場唇槍舌劍的槍戰,牢騷聲和抗議聲像彈雨一樣迎麵射來。帶頭生事的就是那個金牛考察團。

金牛考察團的牛立國縣長對安排他住的那間屋子很不滿意,牛縣長對同屋的馬秘書埋怨道:“這個屋子又低又矮又小,窗戶一整排挺大,向外看出去,外麵全是高速公路的隔離牆。半夜還能聽到隔離牆後麵的汽車嗖嗖的聲音,像打了一晚上的機關槍。這種屋子還能算哪門子星級?”

馬秘書就把這個信息傳達給了考察團的另兩位男老板。

那個女董事長李娜娜一清早就去前夫那兒看望兒子,說要把兒子領來,一起參加旅遊。

九點的時候,大家都到了前花園裏等候旅遊車。金牛考察團的幾位就在大夥中間引發了牢騷。

旅遊車駛進園裏,雷哥和海倫下車,先和大家打招呼:“各位領導、各位老板早晨好,Good morning。”

“好什麼好,貓膩什麼貓膩?”考察團的胖子董大發董老板首先發難:“我們一來墨爾本,就讓我們住這鄉下的破旅館,說什麼四星級,騙人。看,這車也換了,怎麼這車看著像個豬頭,今天是要拿這豬頭車來這蒙我們。”

瘦子夏壽禮夏老板也嚷道:“出國旅遊圖個氣派,誰會坐這破車。”

雷哥指著車說:“這車不破啊,才開了三年,八成新的。”

“這車還八成新。都老掉牙了。中國大城市的街頭找都找不到,在我們金牛縣的大街上也找不到。”董老板回過頭對眾人煽動道,“我們不做這個破車,昨天的那輛車哪兒去了?”

馬秘書推了推眼鏡架子走上前來,認真嚴肅地對雷哥說道:“請問,你們長風旅遊公司的架構?”

“什麼架構?”雷哥聽了莫名其妙。

“怎麼說呢?對了,就是你們司機、導遊的上一個層次。”馬秘書還是那樣認真。

雷哥還是聽不懂,快被懵住了:“這位小老板,你到底想要問什麼?”

“你們海外的司機、導遊的素質怎麼這樣低。”馬秘書又推了推眼鏡架子,“我不是什麼大老板小老板,我是金牛縣縣長的秘書。這麼和你說吧,比如我們金牛縣的架構,下麵有鄉村,到了縣委,有科員、副科、正科、副縣、正縣,縣上麵的層次有地區和省委,再上麵有中央。”

“噢,我明白了。你說上下級關係不就得了。”雷哥哭笑不得,“我們的架構沒有國內那麼複雜,我們司機、導遊上麵的層次就是唐老板。你想讓我幹什麼?”

“這就簡單了。”小馬解釋道:“我們牛縣長屬於正縣團級幹部,在國內決不能做這樣低級別的車,你說是不是?我看你還是先回去,請你們旅行社的老板換一輛車來。”

遊客中不少人也因為昨天坐了那輛比較好一點的車,而對今天這輛車有意見,大家七嘴八舌。

雷哥給大家解釋道:“旅行社的車今天都出去了,沒有車可以換。這樣吧,今天各位老板先將就一下,明天我向老板彙報一下,看看能不能換一輛車。”

海倫也上來說:“大家先上車吧,去晚了,金子都被別人挖完了。”

“什麼挖金子,又是騙人。”董老板舉起胖拳頭對著天大喊道:“我們不上這個車!”

夏老板也馬上舉起瘦拳頭響應道:“堅決不上這個小日本的破車!”

“不上這個破車,要求換新車!”大部分人都附和著他們幾位。那個叫王峰的山東遊客的叫喊聲最響,場麵越來越騷動。

那邊寧波老板包金銀也舉起手臂叫嚷道:“不做這個車!”挽著他手臂的女秘書雯雯問:“包總,前一天,那幾個河南鄉巴佬老師和你唱對台戲,今天你怎麼成了一夥的了?”

“這個問題嘛,關係到我們的檔次,暫時和他們搞一搞統一戰線。這個破車我看著不順眼。你說我們寧波公司的幾輛車,那一輛不比這輛破車好?你和我出門坐的是寶馬,接待客人的是一輛西門子子彈頭麵包車。”說著,他又舉拳喊了一聲,“不做這個車!”雯雯也舉起粉拳跟著喊起來:“不做這個車!我們包總從小就沒做過這樣的車。”

包金銀把雯雯的拳頭拉下來說:“雯雯,話可不能這樣說。我的家裏以前也是個窮人家,小時候這樣的車也坐不起。”

雯雯問:“怎麼會呢,您的名字不是包金銀嗎,您家窮,您的爸爸媽媽怎麼會給你起一個響亮發財的名字?”

“這個嘛,我以前沒說過。我的爸爸媽媽是在家裏給別人做錫箔的。”

“錫箔是什麼?吃的還是玩的好看不好看?”

“唉,你們現在的年輕人什麼都不懂,錫箔不是吃的,也不是玩的,不過看上去挺好玩的,像金元寶、銀元寶。錫箔、錫箔就是用錫紙做成的銀色的元寶,是燒給死人用的,就像給私人燒紙錢的道理一樣。我們寧波人檔次高,就燒銀元寶,有錢人家,死人要求更高,要燒金元寶,金元寶就使用金紙做的。”包老板想抽煙,“雯雯,我的雪茄煙你給我拿出來沒有?他們說屋子裏不能抽煙,什麼破賓館。”

“以前死人酷斃了,閉上眼睛躺進棺材還要用金元寶、銀元寶,比現在死人燒美金、燒英鎊、燒歐幣還闊氣。包總,您們家就是Make(製作)金元寶、銀元寶的。”說著就給包總點煙,關心地說,“少抽點煙,對您身體有好處。”

“是啊,所以我的爸爸就給我起了包金銀這個名字。不過,這個金元寶、銀元寶都是假的,爸爸媽媽一天要Make上千個,金元寶、銀元寶堆成小山一樣,也掙不了幾個錢,再說死人的生意也不是天天有的,死的還要是有錢人,越有錢燒得越多,我們家裏就能賺點死人錢。如果是個窮人家,家裏死了人,連紙也燒不起,我爸爸媽媽良心好,就送幾個給他們燒燒,窮人在陰間也要花錢也要吃飯,不能讓他們去討飯,你說是不是?”說這些話的時候,包金銀就有點動情,突然他又舉起手,跟著背後的人喊了一句,“我們不上這個車!”然後吸了一口雪茄煙。

“不上這個車,堅決不上這個車!”雯雯也跟著喊道,她的聲音挺好聽。

彈吉他的穆哈哈瞧這騷動的場麵,靈感頓發,就在一邊彈唱起來:“今天是往金礦奔,來的破巴士真沒勁,我們都是縣團級,坐這破車太丟份。喊起來呀鬧起來,太丟份呀太丟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