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傑西卡做的東西太難吃了,不如以前瑪麗做的好吃。現在I am hungry(我餓了),隻能吃巧克力。媽咪你來了,肯定能給我做好吃的東西,我特別想吃你做的胡辣湯和醬牛肉and那種三角形裏麵放肉的。”
“當然是媽做的東西最好吃,媽這次來就是要帶你回去,讓你這一輩子都吃你親媽做的飯菜。不再吃你後媽的飯菜。兒子,你說話的時候,不要夾塞洋字,媽聽不懂。”
“OK,no problem(沒問題),爹地在家裏也不讓我說英語,必須講中文。”
“這死鬼還算是中國人。對了,剛才你說的傑西卡和瑪麗是誰呀,她們為什麼要給你做飯?”
“你不是說後媽嗎,你說的是哪個後媽?”
“我說的是翠翠那個小妖精,對了,她改了洋名兒叫崔茜,喜新厭舊,和你爸亨利張一個德性。”
“媽咪,你說的是哪個年頭的事情?崔茜早就和爸分開了。我的後媽改成了瑪麗,是新加坡woman(婦女),半年前剛分開。這不,他又和傑西卡好上了,這次改成金頭發的woman做我的後媽,洋人不興叫後媽,直接叫名字。不過這次我爸還沒有和傑西卡辦結婚手續,他倆是同居。我看他倆也好不了多久,這不,不知道為了什麼事,他倆又吵了半夜,搞得我睡不好覺。傑西卡又離家出走了,你剛才瞧見了沒有?其實,我爸也挺可憐的。”
“他活該!自作自受。”李娜娜既咬牙切齒又幸災樂禍道。
“在惡毒攻擊誰呢?”亨利張聽到聲音,穿著睡衣走下樓來。
(四)
滑鐵盧賓館門前鬧騰了一個多小時,還沒有收場。
海倫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苦口婆心說了不少話,遊客就是不肯上車。
跳跳關上電腦,對身邊的晶晶說:“我把關公的赤兔馬和青龍刀借來,騎著馬,馬速一百五十公裏,比奔馳車還快,飛過兩條小河,在長江邊上追上曹操,一刀把曹操斬於赤兔馬下,提著曹操的頭顱去見我的結拜兄弟劉備和張飛。大獲全勝。”
“太殘忍了,我不喜歡打仗。”然後晶晶對著眾人突然大叫了一聲,“我們什麼時候去金礦啊?”說著,她學著袋鼠的模樣,一跳一跳地跳向那輛巴士。跳跳也跟著在她的身後。大家看見這兩個年輕人首先踏上了巴士,就有點猶豫了,這樣鬧騰下去也不解決問題。
雷哥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他打開手機,撥了幾個號碼,然後對著手機說起話:“唐老板啊,你今天給我換的是什麼車呀,我們這裏的許多遊客都不肯上車,說這個車級別不夠。他們說他們是縣團級的。什麼,你說什麼,哦,這個車是司局級的用車。”然後他關上手機對眾人道,“你們剛才都聽見了吧,這個車是司局級幹部坐的,不是縣團級的車。司局級的人可以先上車,我們馬上出車去金礦,縣團級的人先等一等,什麼時候縣團級的車來我也不清楚。老板說他搞錯了,讓我在這兒向大家道歉,並說明一下。”
有些人聽了這話就笑起來。
就在這時候,一輛出租車闖了過來,“嘎吱”停住,李娜娜跳下車來,緊接著是她的兒子和前夫。
“你們還沒有走啊?”李娜娜興高采烈,“我還以為趕不上你們去挖金子呢。”
剛才李娜娜在亨利張那兒又是一場論戰,勝敗不見分曉,誰也不肯在兒子的問題上讓步。這也是李娜娜早以料到的,她說要公平競爭。亨利張問:“什麼叫公平競爭?聽不懂。”李娜娜就把自己半夜裏設計的想法說了出來:“現在都是你和兒子在一起生活,受你的影響太大。這次我來,要帶兒子出去旅遊幾天,讓他對媽也了解了解,最後再讓兒子做選擇,這樣才算公平。”李娜娜心裏的想法是,要在旅遊途中對兒子做大量的策反工作,其中的手段包括用母子之情,用物質和金錢,還有李娜娜的口袋裏放著一疊十六七歲的女孩子照片,現在兒子長大了,肯定對漂亮的女孩子有興趣,也許其中的一個就是自己未來的兒媳婦,最終的目的,當然是讓兒子離開亨利張,回到自己的身邊。
亨利張摸不透李娜娜的心思,但也能感覺出了前妻的居心不良,可又沒有理由拒絕李娜娜的提議,最好的對策就是不讓兒子脫離自己的視線,於是他提出:“你帶兒子出去旅遊,我同意。但是,我也跟著你們一起去旅遊,我有兩個星期的休假。旅遊回來後,再讓兒子做選擇,這樣才算公平。”
李娜娜想,再和亨利張爭論下去也不會有結果,我河南老姐就賭這一把了,生意場上就需要有“賭一把”的勇氣,雖然爭奪兒子不是生意,但做起來要比做生意還要努力百倍,這個活脫脫的大小夥子可是自己親生的兒子呀。在旅途中,我要對兒子好上加好,我就不相信兒子不跟著親娘走?再說,在她的計劃中,也考慮到過亨利張會耍花樣,會像一條狗一樣,緊跟著他們娘兒倆一步不放。她對亨利張這個人太了解了。
“好吧,你可以和我們一起去。不過,晚上,兒子和我住一起,我會在賓館裏要一個套房,兒子的旅遊費用我負責。你每天早晨來這裏集合,你的旅遊費用你自己出。”
“這不用你操心,如果晚上我想住在這裏,我自己也可以付賓館錢。”亨利張也為自己留了一手。
“隨你的便。”李娜娜拉著兒子就要出門。亨利張脫下睡衣,換上西服,跟在娘兒倆屁股後麵,三人叫了一輛出租車趕來了。一路上,李娜娜怕趕不上旅遊車,問兒子:“快,英語怎麼說?”兒子說:“quickly。”李娜娜一個勁地催司機“quickly,”司機說,超速要罰款。兒子把話翻譯過來,李娜娜就說:“讓他quickly,罰款我來付。”亨利張轉過頭說:“這裏又不是在中國,澳洲司機不會聽你的命令。”
這會兒,李娜娜瞧見大家不上車,也鬧不清發生了什麼事。馬秘書推了推眼鏡上前給李娜娜說了幾句。李娜娜說:“什麼縣團級司局級,我還是省政協委員呢。這裏是外國。上車上車。”她拉著兒子就要上車,又回頭說了一句,“對了,是我給旅行社打了電話,要增加兩個人,他們才換了這輛車。”
這時候,那位穆哈哈又來勁了,彈起吉他唱吟起來:“今天去的是金礦,這輛巴士湊合上。我們都是司局級,不好丟份總嚷嚷,遲了恐怕趕不上,快上快上趕快上!”他唱著跳著上了巴士。
美女作家花豔麗說:“哇,官升得這麼快,快上車呀快上車。”
這時候車上已經有了七八個人,下麵的人再也挺不住了。雯雯對包金銀說:“那個穆哈哈真逗,什麼事情一到他的嘴裏就能唱出來,好可愛。”
“聽說他是個詩人。我年輕的時候也寫過詩,還參加過寧波詩人協會呢,這叫浪漫主義,懂不懂?”包金銀已經抽完三支雪茄煙了。
“包總,您年輕的時候就是詩人,酷斃了。我看我們還是上車吧,管這個車是什麼檔次的。”雯雯挽著包金銀向車走去。
“上車,上車,不和那幾個河南佬一起瞎胡鬧了。”包金銀握住雯雯的手。
車下的陣營越來越小。牛縣長瞧著眼前的場麵,對馬秘書咬耳道:“再等下去,我們都要當部長了,上車吧。”縣長的話好像一聲令下,金牛縣考察團的幾位一起上了車。於是,大家都紛紛上車。老山東王峰跟在後麵上嘀咕道:“吃了什麼藥,大家腳都軟了。”
隻有一個人,還在車下,繞著巴士轉了兩圈。車上的阿龍叫道:“鮑導,看什麼呢?快上車吧,你還想坐部長的車呀?”鮑導上車後說:“這和局長部長沒關係,這車一來,我就發現有凶兆。”
阿龍聽了嚇了一跳:“有什麼凶兆?”
穆哈哈問:“有凶兆,你怎麼也上來了。”
鮑導回答:“我繞車觀察了兩遍,隻有我上車,車上的人才能化險為夷,我是在挽救眾生。不過今天的車上有一險,也必有一喜。”
美女作家不相信:“鮑導,你牛越吹越大,你成菩薩成上帝了。”
“菩薩上帝在天上,聖人在地下。聖人都有先知先覺,什麼叫聖人知道嗎?”鮑導仰靠在座位上,兩眼緊閉,好像進入了一種神秘的狀態。
雷哥關上車門,踩動油門,汽車駛出滑鐵盧賓館,他覺得一場動亂終於平息了,可是心裏的感覺好像是拿破侖在滑鐵盧打了一場敗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