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成功人士,情人太多,別忙不過來。”雷哥說自己隻是一個開旅遊車的。傑克張聽了很舒服很得意,說自己現在已經獲得了澳洲‘太平紳士’的證書,以後要朝政壇發展,正打算競選地區議員。雷哥當然沒有傑克張那樣的雄心壯誌。
雷哥和海倫盡管住在一個屋簷下,但也無法保證能在移民局順利通過。於是兩人形成了共識,都認為兩千五百元錢應該花(這筆錢也記在他借錢給海倫的賬上)。
三年後,海倫拿到了移民局發下的綠卡。不過,她的導遊還在做,錢也繼續掙。雷哥說她,是幹導遊幹上癮了,別把橋梁設計給丟了。海倫說,欠你的那筆巨款還沒有還上呢。
現在是一晃五年過去了,他倆仍然住在同一個屋簷下,成了幹爹幹女兒。雷哥坐在路邊的大石頭上,想著這個事,當他吸了第二顆煙的時候,手機咕嚕了一聲,是海倫發來的郵件:“幹爹,晚上,我等你吃飯。”雷哥感到心裏特溫暖,兩個人吃飯和一個人吃飯就是不一樣,如果再喝上一口酒,就會產生一種幸福感。但是,這種幸福感還能保持多久呢?當他吸第五支煙的時候,天已經有點黑了,他瞧見拖車公司的大卡車來了,車前亮著燈光。
(二)
滑鐵盧賓館裏麵很熱鬧,好像又來了兩個中國旅遊團,走道裏人來人往,隻聽見中國人的說話聲音。更熱鬧的是在服務台邊上貼著一張紙,紙上是幾個打印的中文字:“著名網絡女作家花槍豔麗女士今晚進行床邊座談,地點119房間,時間7點~11點。”
服務台的洋小夥子比爾也看不懂中文,問花豔麗是什麼意思?她說,她是中國來的女作家,要在屋子裏收集素材。說著向比爾拋了一個眉眼。比爾連聲說:“OK OK!你還需要什麼服務。”花豔麗更來勁了,向比爾借了兩個花瓶和一幅油畫。剛才她要用電腦,也是這個比爾幫忙,因為這個賓館裏常年接待中國遊客,還真找到一台電腦裏麵有中文軟件。
119房間原來安排住兩個人,花豔麗和李娜娜。李娜娜自己花錢要了一個兩間屋子的套房,和兒子住一起。這間屋子就剩下花豔麗一個人了,於是乎,她就在這個屋子裏做起花樣文章來。鮮花是現成的,她在花園裏采了幾棵插在花瓶裏,花瓶擱在床前,又讓那個殷勤的比爾把畫掛在牆上,然後換上睡衣斜躺在床上,床前放一張椅子,問比爾氣氛如何?比爾說:“Beautiful!”花豔麗說:“謝謝,你走吧,我還要化妝呢。以後我的書翻譯成英文,我會送你一本。”
包金銀和雯雯住隔壁的118。按照中國住旅館的規矩,男女住一間應該是夫妻,以前還要結婚證書,現在至少是談戀愛的男女朋友,不然警察查房時還是要抓,抓到就定為賣淫嫖娼就要罰款,就能增加收入發獎金,如果不交罰款,就送你去勞動教養。這個道理,中國做老板的都懂。但現在是在澳大利亞,自由世界,誰管誰啊?包金銀的理由是,雯雯是他的生活秘書,他身體不好,雯雯當然要和他住一間屋子裏照顧他,不然他一個人在屋裏發生什麼三長兩短誰負責?再說屋裏不是有兩張床嗎?不過,大家現在都知道男老板和女秘書的潛規則,屋裏是兩張床還是一張床關係不大。
這會兒雯雯在浴室裏洗澡。包金銀躺在沙發上,把一粒白色的藥片塞進嘴裏,喝了一口水,站起身來,揮動一下四肢,好像是在尋找自己年輕時候的感覺。
雯雯從浴室裏出來,臉色紅潤,黑色的長發上滴著晶亮的水珠,整個兒一枝出水芙蓉。包金銀向一條老狼似地撲過去,抱住雯雯。
雯雯問:“我們今天晚上去哪兒吃飯?”
“哪兒也不去,就吃你。”包金銀咬著雯雯嫩白的脖子。
“包總,你別著急,今天晚上肯定讓你吃個夠。我現在肚子好餓,親愛的,你常說食色性也,食是第一位的。”雯雯在包金銀的額頭上親了一下。
“有道理,有道理,在外麵玩了一天,我肚子也餓,這個旅遊團太小器,也不包晚餐。”老狼從美女身上放下爪子,“去外麵吃,我們出門路也不熟,我瞧見賓館那麵有個西餐廳,我們去吃牛排。”
“又吃牛排,咬也咬不動。”
“我可以讓餐廳裏做得嫩一點。”
“嫩的裏麵全是生的,還有血絲,說不定還有細菌,我不要吃,我要吃海鮮。”
“好的,海鮮,海鮮,就不知道這個餐廳裏有沒有海鮮。雯雯你不懂,牛排吃下去壯陽,為什麼洋人看上去厲害,都是吃牛排吃出來的。等會兒,再開一瓶從葡萄酒廠買來的高級紅葡萄酒。剛才,我的小藥片也吃了,今晚肯定讓你消魂。”
“包總,我聽人說,偉哥不能吃得太多,身體要緊。”雯雯用電吹風吹著頭發。
晶晶和老太太朱麗婭住隔壁的120。
老太太的拉杆箱放在腳邊,她從箱包邊的口袋裏拿出一個本子,認真地寫著什麼。晶晶手裏捧著一個在澳洲購買的毛絨玩具袋鼠,看見下麵的小商標,“Made in China”,就叫道:“哇,袋鼠也是中國製造。”她又走到朱麗婭身邊問,“阿姨,你在寫什麼呢?他們說你是一位大教授。”
“我在寫日記,這是我多年來養成的習慣。我在大學裏教歐美文學。你有什麼事情嗎,晶晶。”朱麗婭合上筆記本。
晶晶把袋鼠扛在肩上:“阿姨,我在金礦公園找到你的時候,瞧見你在抹眼淚,好像是在和玻璃櫥窗裏那些老古董衣服說話。你肯定有什麼傷心事瞞著我們。”
“哎呀,現在的小姑娘怎麼這麼厲害?”朱麗婭看著晶晶的眼睛,她發現如今的女孩子講話的時候,直來直去像一把劍,“我是在和那些老古董衣服說話。你知道我為什麼要和那些衣服說話嗎?”
“我不知道。如果是我,我就和那些流行服裝說話。我也會和我的袋鼠講話。”晶晶拍拍玩具袋鼠。
“那些古董服裝很像是莎士比亞時代的服裝,你知道莎士比亞嗎?”
“我聽說過,是英國的大作家,寫過許多書。”
“正確地說,應該是世界上最偉大的劇作家,寫過許多燦爛不朽的悲喜劇。我對著那些古董服裝所念的就是繼莎士比亞時代之後又一位非常著名的詩人——白朗寧夫人的十四行詩裏的一段。”
“‘十四行詩’我也聽說過,是不是洋人寫的愛情故事?”
“可以這麼說,就和我們中國古代的許多描寫愛情的詩差不多,都是一個一個經典的愛情故事,我很喜歡。”
“所以念著念著,你就流眼淚了是嗎?女人都喜歡愛情故事。阿姨,想不想聽聽我的愛情故事?”
“你也有愛情故事?我看不出來。”
“你不信,我拿給你看。”晶晶從行李箱裏翻出一部手提電腦,“這個賓館裏也沒法上網,我隻能讓你看儲存在電腦裏的信件。”她打開電腦,打開一封封以前的信件讓朱麗婭看:
澳門小白兔,你能跳過太平洋嗎?我能,我是澳洲紅袋鼠。澳大利亞有許多種袋鼠,紅袋鼠個子最大最高,一跳幾米。
澳大利亞和中國之間,藍色的大海洋一望無際,你一跳幾米有什麼用?除非你變成長翅膀的袋鼠。我肯定比你強,我是會遊泳的小白兔,我能遊過太平洋,你能遊過太平洋嗎?
我又不是水老鼠,我是有輕功的大袋鼠,你看見過蜻蜓點水嗎?我跳過太平洋的時候,就像跳在一塊藍色的綢緞上,紅色的我和藍色的海,多好看啊,我成了袋鼠大俠。紅袋鼠每分鍾就能跳好幾下,從澳大利亞的南邊跳到北邊也沒有幾天。然後我就在大海裏跳,跳上幾萬下,也許是幾十萬下,跳來和我心愛的小白兔相會。
就算你能在大海裏跳,跳上十天半月,你吃什麼?你肯定會在大海裏餓死,我可不想在海邊等到了許多天以後,看見一頭袋鼠的屍體從藍色的海水裏浮過來,我會很傷心的,我愛你,袋鼠大蝦。
我不會讓你傷心的,因為我也很愛小白兔,我可以吃海裏的魚,海裏有吃不完的魚。說好了,在二零一一年十月一日的晚上六點,在墨爾本的雅拉河的北邊,在皇後橋右麵的第五根燈柱下,暗號是你手上的白兔和我手上的袋鼠,不見不散。
老太太看得一頭霧水:“這就是你說的愛情故事?”
“還有許多呢,都在電腦裏,能讓你看三天三夜也看不完。這就是澳門小白兔和澳洲紅袋鼠的愛情故事。”
老太太搖搖頭:“我還是聽不懂。不過,裏麵的文字寫得還不錯,就是意思太含糊。”
“阿姨你真笨。澳門小白兔就是我,澳洲紅袋鼠就是我的男朋友。你不是看見了嗎,再過三天,就是我們在雅拉河邊的約會的時間。”
“我有點聽懂了,你是小白兔,他是紅袋鼠。”
“澳門小白兔和澳洲紅袋鼠在網上已經熱戀兩年了,這次他們真的要見麵了。這次我來澳大利亞,就是為了這個世紀之約。”
“什麼?你們還沒有見過麵,就戀上了。真是不可思議?”
“這有什麼不可思議。我們這代人很流行這樣的交友方式。我現在的感覺是好幸福好激動。”
“好幸福好激動?你沒有發燒吧?讓阿姨看看他的照片,阿姨是過來人,也許可以給你提供點參考意見。”
“他從來沒有傳給我過照片,我也沒有傳給他照片。不過他說過,他二十六歲,我二十歲,他是80後我是90後,我倆的生日都是十月一日,和中國的國慶節一天,你說我倆般配嗎?我倆見麵的時候用的是暗號。”
“你倆就和地下黨碰頭時差不多。一對寶貨,我也不知道你倆般配不般配。你們這些青年人啊,把愛情當遊戲。愛情雖然浪漫,但那是一件很嚴肅的事情。”老太太想到花園走走,“瞧外麵的景色多好,我們去外麵花園裏走走,阿姨要認真地給你講一講古往今來的愛情故事。”
“阿姨,太認真我會暈倒。你上次講的梁山伯與祝英台的故事好悲傷,我聽了差點掉眼淚。這次你就講那個洋人的羅密歐與朱麗葉的故事吧,讓我徹底暈倒一次。”晶晶拉著朱麗婭的手走出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