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縣,您的教導我牢牢地記在心裏。”馬秘書誠懇地說:“這條高高低低彎彎曲曲的公路至少讓我得到了三點體會。”
“哪三點體會,說來聽聽。”
“一,人生之途不會是平坦的,總得經過一些曲折。人從小長大,都是在曲折之中成長起來的;二,當年紅軍二萬五千裏長征,那是從沒有路的地方走出路來,爬山涉水,路途充滿艱險,流血犧牲,無怨無悔,革命勝利真的很不容易。沒有當年前輩們打下的江山,那有今天我們做官當幹部的機會?三,我們今天的官場上,想做官難,想升官難,得經過一道道的坎,絞盡腦汁,吃不少苦頭,最後才能得到甜頭;如果想做一位為人民服務的好官,不謀私利,一心一意地給廣大人民群眾辦事更難;做到像牛縣這樣修煉到家的幹部,那可不是一天兩天的工夫,那是難上加難。”
“小馬啊,有進步,大有進步。不過有些想法還需要錘煉,不夠成熟。有些想法,可以放在腦子裏想,不可以放在嘴裏說。還有些想法隻是嘴裏說說,不需要動腦子思考。”
就在這個時候,車外出現了一些建築。海倫告訴大家“大洋路的一路上沿著海邊,都是荒郊野林,隻經過三個小鎮,現在大家看到的就是一個,名字叫‘岸溝斯’,大家記住了三個小鎮的名字,將來回憶起大洋路就會很清晰了。”
“記住了,記住了,不就是在‘暗溝裏死’嗎,瞧這一路上高高低低的,車好像在溝底下開,不順。去金礦的路就是不一樣。”董大發老想著金礦那回事。
夏壽禮也不陰不陽地接上話來:“不如直接叫‘暗溝死’,不是有一句話叫做‘暗溝裏翻船’嗎?我看在這條路上應該叫‘暗溝裏翻車’才合適。老董,你看是嗎?”
“是個屁。我可不想翻車,要翻你去翻。”
“咱們坐一輛車上,不可能我翻你不翻,要翻大家一起在暗溝裏翻。”
李娜娜在前麵也聽到了,轉過臉斥道:“夏老板,你這張臭嘴,少說兩句。”
過了“岸溝斯”,道路更加崎嶇,但眼界開闊了一些,天空一片湛藍。
(三)
今天還真是一個好天,萬裏無雲,春風拂麵。車上大部分遊客歡聲笑語,表現了他們極佳的心情。大洋路高低不平,十八曲三十六彎的路況,巴士時快時慢,上上下下,屁股下有點顛簸,但這非但沒有讓客人們感到難受,反而感覺有點刺激,增加了客人們的興趣,兩眼望著車窗外,一幅幅不同的自然畫麵撲麵而來。
司機雷哥也受到了遊客們的感染,電喇叭裏傳來他的聲音:“各位,其實去大洋路有三種天氣最佳:第一種,陽光明媚,就像今天的天氣,大家看仔細了,在這個季節,海麵上經常有鯨魚出沒,有一種很大的駝鯨,是海上的駱駝,肉眼就能看見,它們像小山坡一樣的背上能噴出的水柱,一束束的,一噴幾丈高,這是南太平洋上特有的奇異風光。”
不一會,舉著望遠鏡的恰恰叫道:“看見了,我看見了!”
“讓我看看,讓我看看。”晶晶伸手拿過恰恰的望遠鏡,“哇,真的,一條、兩條、三條,好幾條大鯨魚在噴水。阿姨你也看看。”她把望遠鏡給朱麗婭。老太太說:“我以前也看見過,鯨魚很可愛,大自然中有許多讓人們喜愛的事物。”
大家的目光都轉向那兒,巴士轉了一個彎,眼前一望無遮,鯨魚在海中嬉戲的場麵,讓遊客們雀躍不已,紛紛搶鏡頭拍照,後麵的背景是醉人的大海。幾分鍾後,車又轉了一個彎,鯨魚不見了。
雷哥接著說道:“第二種是陰天卻不下雨,路邊是叢林,叢林後麵的大海具有一種朦朦朧朧的美感,像一首朦朧詩。”
“這位司機大哥也懂朦朧詩,和我成同行了。”穆哈哈撥了一下琴弦。
“你以為就你懂,朦朧詩已經是古董了,現代派節奏要快,叫快槍詩。”美女作家的手指做了一個手槍的姿勢。
“我不懂,還是你不懂?詩不分古今,隻分好壞。古代蘇東坡有一首寫西湖的詩,就是描繪這種朦朧美的感覺,”詩人大聲念起來,好像是要讓全車廂的人都聽見,“‘湖光瀲灩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妝濃墨終相宜。’前邊的杭州姑娘,我說的是不是?”
前麵隔排的雯雯聽見穆詩人的詩和喊話,心花怒放,受寵若驚,連忙回答:“你說的是我們杭州的西施吧?中國第一大美女。”
包金銀拉了一下雯雯:“小心點,這個詩人嘴太甜,瞧他身邊的那個美女作家,已經被他玩得不大正常了,我可不讓雯雯被他勾引走。”
“話從詩人的嘴裏說出來,就是和我們不一樣。”雷哥繼續道,“第三種是下大雨。雨天走大洋路很刺激,尤其是下暴雨的時候。滂沱的大雨和南太平洋掀起的巨浪連成了一片,讓人有了那種置身於驚濤駭浪之中的感覺。這三種天氣,可以讓我們從三個不同的角度來觀賞和感受大洋路的魅力。”
“想不到這位司機大哥講話還有點文采,真是人不可貌相啊。”牛縣長給予了肯定和稱讚。
“那是,你們可不要小瞧我雷哥,他肚子裏貨可多著呢。”海倫嘴裏說著,心裏卻在想雷哥說的三種天氣,昨晚她已經看了天氣預報,說南太平洋邊上,晴轉多雲有時有雨。但眼前這個藍色的天和藍色的海,怎麼也看不出一丁點下雨的跡象?可是墨爾本附近的天氣真是說不好,經常是相距幾裏路,那兒下雨,這兒不下雨。海倫絕對不想雨天走大洋路,從墨爾本出發走大洋路,到十二門徒,再從倫敦橋返回墨爾本這一圈是將近六百公裏,雨天走這條路,除了怕路滑,還要隨時當心路旁的峭壁會不會滑坡。以往每次走這一段路時,海倫總能看到路邊有一兩塊石頭,一看就知道是新掉下來的。但也沒看到什麼報道,說大洋路邊的山崖上掉下來的石頭砸翻車砸傷人的消息。可每次下雨車子經過這個地方,她總是心裏有點怵,當然每次過後就忘了。事實上,政府的專職部門對這條路況的安危一直都有很妥善的措施,例如在滑坡較多的山坡上麵,都蓋上了牢固的鐵條的網罩。但是,司機、導遊還是不願意雨天走大洋路。畢竟有“萬一”,誰碰到誰倒黴。
“走了這麼多路,為什麼我們沒有碰到袋鼠啊?”晶晶清脆地問了一聲。
“你也喜歡袋鼠?”斜對麵的跳跳把手提電腦傳給晶晶,一個健壯的紅袋鼠好像要從屏幕上跳出來。
晶晶感到在什麼地方看到過這個圖片:“我好喜歡,你從哪兒照下來的?”
跳跳說:“澳大利亞的一個旅遊網站上,我很喜歡,就把他放進了我的網頁。”
“不是說澳大利亞的袋鼠比人還多嗎?我們就是在動物園裏看見過袋鼠,並沒有在外麵碰見過袋鼠,真沒勁。”晶晶一心一意想看袋鼠。
“大洋路上很少碰到袋鼠,要到夜裏,袋鼠才跳出來,我們不可能等到夜裏。不過午飯以後,我們的車會經過一片桉樹林,可以看到樹上的考拉,澳大利亞的小樹熊,很可愛的。”海倫瞧見前麵的路上出現一個木頭架子,對大家宣布道,“紀念碑到了,我們在這裏停車五分鍾,讓大家照張像,就五分鍾,不能超時。”
大家下車後,看清楚公路的兩旁和空中有一個樹木架立起來大木架子,有點像天橋,但又不是橋。
牛縣長問雷哥:“紀念碑在哪兒?”雷哥說:“這個木架子就是紀念碑,當年的大洋路修到這兒,條件很艱苦,有不少人員死傷,為了紀念打造這條路的艱辛和修路死傷的複員官兵,他們就放倒幾棵樹,建起了這座木頭紀念碑。”亨利張補充說道:“在我們的觀念裏,紀念碑應該是石頭壘起的,大理石砌成的,可是質樸的澳大利亞人隻用木頭建起這座獨一無二的紀念碑。”
小馬說:“木頭沒有石頭長久,木頭爛了,紀念碑也就沒有了,後輩就會把這件事忘了。”
亨利張說:“澳大利亞人不講永恒,也不在乎什麼天長地久,他們活得很輕鬆,這也是他們的生活態度。”
“瞧你爸那張狗嘴說的,活得輕鬆。”邊上的李娜娜對兒子數落前夫道,“怪不得他老是換老婆,八成也是讓澳大利亞給教壞了。”
“爹地把你換成崔茜阿姨是在中國,以後才在這裏把崔茜阿姨換成瑪麗阿姨,又把瑪麗阿姨換成傑西卡阿姨。你不能把爹地的嘴巴說成是狗嘴,狗嘴隻會叫,不會說話。”強強振振有詞。
“我發現你現在說起話來也是一套又一套的,教育起你老媽來了,是不是跟著你的爹地學的。你說的那些阿姨,全都是小妖精,隻會花錢,不會掙錢,哪一個能和你媽比?你爸和她們好,是自找苦吃。”
“媽咪,你說的也對,爹地每次和阿姨離婚,都要分掉一半財產,我們住的房子也是貸款買的,現在才付清百分之三十的錢。貴一點的東西,他也不敢給我買。瞧我的手機,我們同學哈利的手機比我的手機新三代。”
“再找一個阿姨,他的錢就全分完了,用不著再折騰了,真是大快人心。你就跟著你媽回中國去,媽給買最新一代的手機。讓你爹地餓死在澳大利亞,這叫報應,活該!”
“媽咪,澳大利亞沒有餓死人的事情。爹地也不用找阿姨了,要找就找媽咪吧,也不用分掉一半錢了,爹地的錢和媽咪的錢放在一起,我們家就是百萬富翁了。”
“你這話是從哪兒來的,是不是你爸教你的?”李娜娜警惕起來,現在她可是千萬身價的單身富婆,動她腦筋的是大有人在。
“沒有,是我自己這樣想的。媽咪,你說好不好?”
“不好,我才不會去和那個沒良心的男人在一塊過呢。”
(四)
巴士又上路了,很快就到了第二個小鎮,名叫“廊鎮”。以前這兒隻有幾個度假的小屋子,到了旅遊季節才會有人來,平時街上一個人影也看不到。現在旅遊的人多了,政府才擴建了這個小鎮,雖然有人在這兒買了度假屋,但住在這兒的居民還是不多,都是依靠旅遊業為生的。
“人不多,這個荒郊野嶺的地方,是不是狼特別多,所以叫狼鎮。”夏壽禮的嘴又來了。
海倫解釋道:“這是譯音,和狼沒關係。英文中的狼叫窩爾夫,有個旅遊鞋叫狼牌。從1936年開始澳大利亞就沒有狼了,也沒有獅子、老虎、豹子,都是些比較溫柔的動物,最凶的動物鱷魚在水裏。”
“知道,知道,我這不是開玩笑嗎。”夏壽禮推了董大發一把:“你怎麼不說話,還在想挖金子啊?這大洋路上沒有金子,不是暗溝就是狼。”
海倫又告訴大家,澳洲政府機構和中國的政府機構不一樣,中國是中央、省、市、地區、縣、鎮村等多級政府機構;而澳大利亞隻有三級政府,聯邦政府、州政府和市政府,大市小市級別都是一樣的。
大洋路上的第三個市鎮叫“阿波羅”,大家都說這個名字好聽,像是美國的宇宙飛船。這個鎮也比其他兩個鎮熱鬧,十幾輛旅遊車都停在這兒,街道兩邊,人流如注。這裏有一個五星級的賓館,好幾家飯店,還有一家名叫“鳳凰餐廳”的中國飯館。車在對麵停下,海倫宣布:“午飯就在這家鳳凰餐廳裏吃。”大家一片歡呼。
董大發說:“早知道中午能吃到中國菜,夏老板,出門應該帶一瓶酒廠裏買來的葡萄酒,好好喝幾口。”
夏壽禮說:“不管是吃喝玩樂,還是吃喝嫖賭,吃都在第一位,我們中國人就是明白人。老董,我看你今天在車上一直沒勁,這會兒聽到吃的,來勁了吧?下次一定把好酒捎上。”
老山東也湊上來:“娘的,洋人的東西吃了和沒吃一樣。今天好好喂自己一頓中國餐。”
“小心,過馬路看著車輛。”馬秘書拉住他們幾個:“這裏不是金牛縣,過馬路大搖大擺,被車撞倒,牛縣長也管不了你們。”
海倫領著大家過了馬路,走進了飯館。這家餐館裝飾不錯,有點中國古式古香的氛圍,一大一小兩個廳,大廳的醒目的位置上按中國傳統供著財神爺,牆上掛著龍鳳飛舞的裝飾畫。客人坐大廳,八個人一桌,剛好三桌。今天走大洋路出門早,有的人早上起來來不及吃早餐,旅遊車上還有一個吃喝東西要罰款的規定,再加上一路鬧騰歡呼,他們的肚子早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