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倫和雷哥被服務員領到裏麵的小廳吃偏食。從早上到現在已經六個多小時了,雷哥和海倫已經是饑腸轆轆,服務員端來兩菜一湯,海倫坐下就吃,吃了一口想起什麼,放下筷子問雷哥:“這些人在中國都是吃客,這裏的飯菜能讓他們滿意嗎?”
雷哥說:“肯定是不滿意啦,就看他們餓不餓了。”
海倫剛要說什麼,那邊大廳傳來一陣嘈雜,海倫趕緊跑出去。瞧見每桌八個人坐得好好的,可是一雙雙眼睛都看著桌上的菜發愣,沒有一個人動筷子。看見海倫跑過來,老山東第一個開口:“就讓我們就吃這個?”
海倫沒敢回答,一路小跑回到小廳,翻出挎包裏的行程單,又一路小跑過來,翻找關於今天午飯的那段,都是長風旅行社預先和這家鳳凰飯館訂好的菜單,上麵寫著團餐,五菜一湯。海倫數了數桌麵上是一大盆湯,五個菜。這才回答說,對呀,就是吃這些。旅途中時間緊,不可能讓大家喝酒吃大餐。大家抓緊時間吃飯,吃完了,我們還要趕路呢。”
老山東吼道:“什麼大餐小餐,這是人吃的嗎?”
大家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我們在中國都不吃這些,這在中國也就是民工才吃這個。你看看這土豆絲切的,比筷子都粗,怎麼吃呀?這是雞肉嗎,瞧著就像爛白菜,能咽進喉嚨裏嗎?不吃了,不吃了!”說著金牛縣的幾位站起來要走。
海倫急了,又不敢得罪遊客,趕緊說:“我知道各位都是大老板,有錢,從來不吃這麼低檔的飯菜,但咱們不是出來玩嗎,時間緊,沒有時間吃大餐,再說了,這行程上寫著團餐,五菜一湯也是經過你們認可的,旅行社早就安排好的,我也沒有什麼辦法。請大家多包涵。”海倫的表情是一臉無奈。
包金銀站起來說話了:“我們也不怪你,美女導遊,你把菜單拿來,我們自己花錢再點幾個菜,這可以吧。”他這麼一說,那幾個要走的河南佬又坐下來:“同意包老板的提議,我們有錢。”一個個好像要掏皮夾的模樣。每到這種時刻,這些平時較勁吵架的各方都會聯合起來。
雷哥拿著菜單來給海倫解圍:“當然可以。不過我給大家先講清楚,這家中國餐館是華人和西人合辦的,菜單上的名字都是中國的菜名,用料也差不多,可吃起來的味道大不一樣了,這是因為華人在澳洲畢竟是少數,而到中餐館來吃飯的大多是洋人,菜做的純正中國味,人家隻是吃一次,品嚐一下,要想讓他們成為回頭客,那飯菜的口味必須向洋人的嘴巴靠一靠。這樣一來老外吃得可口了,中國人吃起來就有點差勁。你們這團餐是中國老板阿汪自己做的,我剛才去廚房看了,這會兒中國老板早就做完走人了。你們現在點的菜,就是洋人二廚麥克做了,他隻會做中西結合的那種,所以我勸大家,湊合著吃吧,這些菜至少是純中國味,你們再要讓麥克做幾個菜,吃起來更不知道是東南西北了。”
大家拿著菜單看來看去,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牛縣長看了雷哥一眼,嘴裏言語了一句:“薑還是老的辣。”
海倫說:“我看大家還是將就著吃一口。大洋路上隻有這三個小城鎮,過了阿波羅鎮再也沒有飯店了,更別說是中國餐館了,到時候肚子餓著,身體可是自己的。”
大家聽海倫這麼說,也覺得沒辦法,隻得不情願地拿起了筷子。
老山東夾了一塊白雞罵道:“娘的,汪老板做的菜還是這個鳥樣,如果在中國開飯館,三天就倒閉。”
“老子還想喝一口呢,真倒黴。今天挖不到金子,挖土豆條了。”董大發的筷子伸進裝著土豆條的盤裏。
“你還沒有喝就高了,今天去的是十二門徒。我沒有把葡萄酒帶上車,是一個正確英明偉大的決定。”夏壽禮有點得意。
“假鳳凰,假鳳凰。”“假中國餐,假中國飯館。”“應該在澳大利亞開展一場打假運動,重點對象就是那些假中國飯館,提倡真品牌,打擊那些假冒偽劣的中國餐。什麼汪老板什麼麥克,全都拉出去砍了。”眾人在餐桌上牢騷紛紛,胡說八道,但是筷子卻不得不動起來。
瞧著這個景象,海倫和雷哥悄悄地溜回他們的小廳,他們桌上的偏食也就是一個糖醋古老肉、一個土豆條和一碗雞蛋湯。不過,旅遊點上有一個不成文的規則,司機和導遊吃飯都是免費的,不然誰會把客人拉進你的店裏。其實,飯館老板早就把成本算在遊客的菜盤子裏了。
雷哥和海倫把飯菜一掃而光,走到大廳裏一看,三張桌子上的飯菜也都吃完了,老山東讓服務員再加一碗飯,把幾個剩下的菜湯全倒進自己的飯碗裏,嘴裏嚷著:“菜太少了,我肚子還沒有吃飽呢。”
那個夏壽禮說:“車要走了。你還要吃啊,剛才你不是說,不是人吃的嗎?”
老山東吞下一口飯,用筷子敲著飯碗道:“娘的,就當它是三年自然災害了,咱是咱爹,右派下放農村。”
雷哥悄聲對海倫說:“看起來他們是真餓了。”
飯店裏的那個廁所太小,也是忙得團團轉,人們轉進轉出,門口排著十幾位男女。董大發拉著腰帶又發起牢騷:“什麼破鎮,還阿波羅呢,一個像樣的廁所也沒有。”夏壽禮剛從裏麵走出來:“快進去,快進去,輪到你了。”
雷哥在巴士邊上抽了三根“魂飛爾”煙,遊客們姍姍來遲,最後兩個又是包金銀和蔡雯雯。
(五)
巴士駛出阿波羅鎮,道路一下子開闊了,好像又進入了平坦的大道,遊客吃飽了,困覺又上來了,一個一個地閉上了眼睛。
平坦的路途又轉入峰回路轉的彎路,前麵的山坡上出現了大片的桉樹林子。雷哥停車在路邊的山坡下。老山東睜開眼睛問:“又有什麼花樣?”
海倫問:“大家想不想看樹熊?給你們五分鍾時間。”
“想看!”晶晶第一個叫道。“我也要看!”跳跳第二個喊道。
“那是澳大利亞的國寶級動物,要拍照,要拍照。”阿龍已經站起身來。大家爭先恐後地下車去看樹熊。
到了樹林邊,有的人看見了,有的人還是看不見。阿龍眼尖,對著樹上按快門。美女作家跟在他身後叫:“在哪兒,在哪兒?我怎麼看不到?”穆哈哈說:“女人頭發長,見識短,當然看不到。”
海倫指著一棵樹上說:“看見了嗎?它在樹杈上坐著呢,樹熊的顏色和樹木差不多,要仔細看。”
花豔麗大叫道:“我看見了,看見了,它在吃什麼東西?”
“它正在享受桉樹葉子,這是上帝給它的天然食品。”海倫給大家講起了樹熊。
“樹熊的樣子很懶,一天之中,大部分時間都在樹杈上睡覺,眼睛睜開就是吃,隻有到把這棵樹上的按葉吃完了,它才爬下樹,然後爬到另一棵樹上,繼續吃,繼續睡。按樹是澳洲的國樹,到處都有。成片的桉樹林裏,就會有樹熊生存。樹熊個兒小,身上毛茸茸的,對人和對其他動物都沒有任何傷害,整天懶洋洋的樣子,顯得特別可愛。桉樹的葉子是它們唯一的食物,那裏麵有一種化學成分,具有催眠作用,因此它們也就成了整天昏昏沉沉的一族。”
“除了吃,就是睡,它們好幸福啊。”晶晶也拿著手機拍照。
“它們也不知道玩,傻傻的,傻瓜一族也很開心。”跳跳說。
董大發手上捏著一片樹葉對老山東開玩笑道:“王峰啊,我看這個桉樹葉能讓你做成蒙汗藥。”
老山東很認真地說:“我也在考慮這個事情,聽導遊說澳大利亞到處都是這種樹,樹葉遍地。我拿幾片回去試驗一下,如果真的能製藥,那可是大生意。我動員全澳洲人民撿樹葉,低價賣給我,我馬上變成王大發了。”
“可別忘了是我董大發的主意。”董老板感覺到一滴水掉在臉上,叫道:“樹熊撒尿了,尿在我臉上了!”
“真的,也尿在我臉上了。”老山東也摸了一把臉。
“什麼樹熊撒尿,是下雨了。”夏壽禮臉朝著天空。
大家都感覺到了,樹熊沒有這麼多尿,真是天上下雨了,雨點越來越大,雷哥招呼大家快上車,巴士又上路了。
墨爾本的天真是小孩的臉,說變就變,剛才還是萬裏無雲的晴天,一片黑雲不知道是從哪兒吹來的,黑雲越來越大,頓時蓋住了天空;緊接著是風聲呼嘯而來,風越來越狂,就像一根根巨大的鞭子抽打在巴士上;雨點變成了豆粒,變成了子彈,擊打在車頂和車身上,很快就彙成一片暴風雨。
巴士在彎曲的道路上行駛,在高高低低的公路上跳動,在暴風雨中顫抖。路邊就是懸崖就是大海,車上坐的大部分沒有見過大自然的這種陣勢,害怕了,不出聲了,一片恐懼感籠罩在車廂內。
“那次我去九寨溝,巴士在江邊行駛,我瞧見有輛車掉下去,好恐怖!現在我們的邊上是大海,車會不會掉進太平洋啊?”美女作家一把挽住穆哈哈的臂膀。
後麵的阿龍說:“鮑導,我記得,你一出門在那個大鐵橋上就幹嚎,‘讓暴風雨來得更猛烈些吧!’現在夠猛烈了吧。哪有這麼準的?你肯定不是人是鬼!”
鮑導說:“你放心吧,不會出事,我也不是鬼,隻是比常人多睜開了一隻天眼。”
前方的老山東也開腔了:“司機老哥,你能不能找個地方停一停,避一避暴雨。”
“不行啊,得趕路,不按時趕到景點,天黑也回不了家。”雷哥說著打開前麵的車燈。前麵一輛車也亮著燈開過來。
“天已經黑了,我們可不想死在這條黑道上,我還要把那塊金子帶回中國去呢,你停一停吧,老哥。”董大發已經是哀求了。
海倫一著急,脫口而出:“幹爹開車三十年了,中國的東南西北,澳大利亞的南北東西,他什麼路沒有開過,什麼陣勢沒有見過,這點風雨怕什麼。大家放心吧。”其實,海倫的心裏也有點害怕,這樣突如其來的暴風雨很少見,可她的嘴裏還必須拿雷哥說事來安撫客人。
乘客聽了海倫的話,有點安靜下來。
夏壽禮對董大發說:“這個美女導遊叫司機幹爹,這是怎麼回事啊?”
“這你還看不懂,他們兩個好著呢,幫來幫去,好的要穿一條褲子。在布裏斯班的那個司機和導遊老是吵架。”董大發繼續發揮想象力,“如今叫幹爹幹女兒的,就像我們做老板和女秘書的關係差不多,不能說穿。”
寧波大佬包金銀剛才瞧見外麵的暴風雨來臨,兩眼一閉說:“聽天由命,聽天由命了。”現在又睜開眼睛。
雯雯嗲聲嗲氣地對包老板說:“美女導遊叫司機幹爹,我以後也叫你幹爹吧。”
包金銀摸了摸雯雯的手說:“還是叫我包總吧,聽慣了。老天保佑今天不要出事。回國以後我們就去領結婚證,你就直接叫我老公。”
雯雯說:“你還沒有和你老婆離婚,我們領不到結婚證。你說,如果出了事,我們要不要寫遺囑。我要和你埋在一起。”
包金銀拍了她一下:“別瞎說,寫什麼遺囑,我還要讓你過好日子呢。”
巴士駛出樹叢間的公路,此刻依然暴雨如注,但天色有點亮了,眼界寬闊了,那一邊的大海也閃出了亮光了。雷哥在電喇叭裏說道:“現在大家看到的就是暴風雨中的大洋路,我剛才講的第三種景色。”
大家全轉過腦袋望著車窗外,不遠處的大海之中,是一片奇異無比的壯觀景色,滂沱的大雨和南太平洋掀起的巨浪連成了一片,巨浪高達數丈,轟轟隆隆,排山倒海之勢,在那巨浪上麵,不時有閃電劃過,從天邊而來的滾雷炸響在海麵上。真的讓人有了那種置身於驚濤駭浪之中的感覺。
“這大概是上帝在發脾氣。”雷哥雙手握著方向盤,好像更有精神了,笑著說,“這次讓你們都賺了,來一次大洋路,看到了大洋路上的兩種麵孔。”
暴雨還在車外吼叫,車輪在雨中滾滾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