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陽光已然有了七成盛夏光景,將雍門城頭的青磚曬得晃白,摸上去有些燙手。張整深深地吸了口城頭的風,風裏帶來些清新的草木芳香,讓他的精神一暢。可風略一停,甜膩膩的的味道卻又由將他整個人給籠罩住了。張整小心翼翼地在城頭上堆滿了的滾木擂石和兵刃間尋找著落腳的地方,又問了好幾個昏昏欲睡的兵丁,終於看到了自己要找的人。
一襲有著幻夢氣息的羽衣,懸在堞牆上方,象著不時舒縮著雙翼的玉蝶,顫顫危危,似乎在猶豫著要不要飛走。張整叫了一聲,王嘉回過臉來,向他揮動了一下拂塵,“過來看!”他正站在旗幟底下,旗幟翻飛,暗影移晃,他的麵孔也明滅不定。
張整在一怔之後快步走到王嘉所站的地方,他不敢攀上去,隻抱緊了旗杆,向城外遠眺。那邊是從前寬平的馳道,而今已是蓬蒿齊膝,亂草蔽眼。算來足有兩個月無人能進入長安了。自從楊定在被擄三輔民的內應下攻阿城不遂後,燕兵去了懼意,更是猖狂。偏又逢上姚萇陷新平,斷掉了長安最為重要的糧草來源,再無顆米入城。楊定等將雖依舊英勇,可兵丁們一日日的孱弱下去,也難以再戰。可此時,那久無人跡的馳道上,飛塵如線,將日光遮得乍然一暗,已是漸漸逼來。張整已是驚呼出聲:“叛軍!”
在他叫出這一聲的同時,顯然也有不少城頭守軍發覺異樣,於是校督們喝聲四起,兵丁執著叉竿,鉤槍,搭弓上箭,四下裏滿是焦躁的麵孔晃動,頓時更熱了三分。在一片忙碌中,王嘉卻屹立不動,兩眼出神的向著天上望去,突然玉帚向天上一揚,道:“是那邊!”
張整這才發覺王嘉看的,並不是城外,反而是城的上空。那裏有群鴉疊翔於赤色的雲氣之中。鴉雀們隻在一個地方久久盤旋,看得略久,就有它們是靜止的錯覺,象是一大把撒上了喜柬的黑汁。
“這是甲兵入城之象,長安隻怕不能終於此年了。”王嘉低沉的聲音,在備戰的喧鬧中輕如浮塵。
“不,這些烏鴉從去年就開始在這裏了……”張整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反駁道。王嘉伸手,在張整肩上一拉,張整猛然發覺自已經站在與王嘉齊肩的牆上,他向下一看,隻覺得天旋地轉,險險驚叫出來。直到發覺王嘉的手端如磬石般抓著他,方才能定下心細看他所指的方向。那一團紅雲有些奇怪,此時烈日當頭,並非餘暉滿天之時,從哪裏來的紅雲?他發覺那雲分明是從城中蒸出的,起先看是一整團緋色,細瞧時,卻有著如赤墨般的汙跡,鬱圓形,象是……狸皮斑!
張整頓時想到:“這是雜氣,是屠城之氣!”他腦子裏頓時一片茫然。
“正是!”王嘉仿佛讀出了他心裏的想法,眼神倦怠寂落。
“王仙長!張待中!”守城的將領氣喘籲籲地向他們跑來,恭敬地行下禮去,道:“白虜再有三刻鍾就會到城下了,就請仙長和待中代為稟報天王吧!”
王嘉頜首,提了張整跳下城來。張整道:“好,我這就回宮去,將軍請放心禦敵,援軍一時半刻就會上城來。”二人正欲走開,那守將突然跪下,向王嘉磕頭。“王仙長,這次我們還能打贏,是吧?”他抬起頭來,黑瘦成一團的臉上盡是希翼之色。王嘉凝視了他片刻,歎息一聲,道:“天意必不負於人。”便不理會那還在疑惑的守將,下城而去。
二人下城騎了馬匹,便沿著桂宮往西而去。經過華陽街口之時,那甜腥味更為濃鬱,象是一整塊沾乎乎的棉絮捂上了口鼻,讓人呼不過氣來。張整禁不住加快了鞭,王嘉五指伸直,半空裏便張開了一道光幕罩住二人,那股氣味,傾刻淡了很多。兩人向著華陽街看去,都有些怔忡失神。
一隻黃狗從空蕩蕩地街上跑出來,咧著滿嘴閃亮的牙,渾身的皮毛金燦燦的。它顯然是覺得那光幕十分怪異,因此衝著二人狂嘯起來。二人不理會他,愈增其怒,張牙舞爪地狂衝上來,卻在那光幕上撞得頭腦發暈,摔跌下去。
它爬起身來,抖擻得毛尖亂顫,吠個不休。可兩馬已去得遠。它悻悻甩著尾巴往回走去。
不多時,它熟練地找到一座台階。那階上石塊早已零散,一簇簇茅草茂盛無比,以一種憤怒驕狂的氣勢占據了數畝的地麵,讓它鑽起來也覺得吃力。它埋頭往土裏刨去,突然後腦上一涼,眼中發黑,便重重倒地。
陳辨從草堆裏爬出來,就覺得頭暈目眩,想是趴得太久了些。他上前擰起那隻狗,手上一沉,方才還凶悍無比的畜牲,這時卻已成為一團肥碩多油的肉。他伸袖子抹了把臉,笑起來,這一整日的功夫,終究沒有白費。他四下裏轉了轉眼,將狗塞進一隻布袋裏,用件破衣裳罩著,一步三搖地走開了。
回到家中,老遠就聽著嬰兒啼哭聲,還有小孩在叫:“奶奶奶奶,好餓好餓呀!”老板娘的聲音有氣無力地道:“娃呀,再忍忍吧,沒東西吃了!”“你這老虜婆,”有什麼東西被砸爛在地上,年輕的女人尖叫起來,“你分明還留著有些粟米的,拿出來!”
“你敢這麼和我娘說話?”“怎麼了?不成麼?”老板娘叫道:“別吵了,留著點氣力吧!”
可裏麵已經是摔碗打盤亂成一團。
陳辨在門外咳了兩聲,裏麵靜下來,一個紅著眼的年輕媳婦開了門,見是陳辨,也不說話,轉了身就往裏廂去。陳辨進來,嘻嘻笑著扶起滿地打滾的小兒,笑道:“看陳爺帶什麼東西來了?”然後便解開袋子,黃狗的頭摔在了地上。
小兒笑起來,青年漢子怒氣頓消。抱著嬰孩的老板娘情不自禁地揉起眼睛,連要鑽進裏廂去的媳婦也住腳轉身看來,一家子全都舒了口氣。老板娘忙道:“多虧陳兄弟了,來來,小三兒,趕緊洗剝了去。”
“嗯!”青年漢子趕緊將狗背上身去,媳婦也來幫忙,叔嫂兩個都跟沒事兒一般往廚房去了。老板娘不放心地加上一句,“小心些,別讓人家聞了味兒。”陳辨疾忙道:“讓對麵宋家嫂子也來吧!”老板娘聽了似乎有點猶豫,陳辨忙加上一句,“她男人死了,怪可憐的,況且雨雨吃過她的奶……”“是是,煮好了就叫她過來!”老板娘不好意思地抹了把眼,打斷他道。
“來了來了!”
一隻褐黃色的土缽帶著被火燒透了的紅暈被重重放在了案上。環案而坐的十來雙眼睛全都亮得發光,蓋子揭開了,濃香伴著騰騰熱氣,將人們熏得一時不辨身在何處。十來隻筷子全向那油湯中探去,“劈劈啪啪”打成一片,煞是熱鬧。
這時也沒有什麼長幼尊卑之分,搶著奪著,嫌筷子不便,不知是那個開頭,索性扔在一旁,也不顧燙,徑赤手撈了起來往嘴時塞去。雖然是痛得嗷嗷叫,可麵上的神情卻個個飄飄欲仙。不上一柱香的功夫,那缽裏眼見要空了,陳辨方才顧得上看到宋嫂坐在邊上,抱著懷裏的有氣沒力哭的雨雨,一聲不吭。他拍拍頭,罵自己忘了,連忙搶下幾塊大盛在碗裏捧給她,道:“嫂子快吃吧!”又將雨雨從她那裏抱回來,自己拍著。
宋嫂極力克製,卻還是沒能忍住,一口就全都塞進嘴時去,噎得兩眼發白,好一會方才能緩過來。她慢慢舔著唇,再往那缽裏看。見缽不知何時已經被打破了,隻餘下一口殘湯還能盛在半邊破片上,被陳辨用小調羹舀了,喂給雨雨。雨雨含著調羹竟不敢放,嗚嗚地哭著。
直到這時,宋嫂方才能夠想起一樁事來,問道:“陳兄弟,這肉,你是從那裏來的?該不會是……”說到這裏,麵色已經一陣陣地白了下去。
“那能呢!”陳辨忙道:“旁人不知,連你也不信我麼?我是情願餓死也不會吃……嗯,那個人肉的。”
“是麼?”宋嫂看著陳辨的眼睛,好一會,似乎鬆了口氣似的,極低聲問道:“聽說現在外頭人肉又漲價了,是麼?”
“是!”朱家的一個兒子道:“說是一斤得兩百銖錢呢!”
宋嫂子聽了這話,抓緊了胸口上的衣襟問道:“可這肉,倒底是……”
“是狗肉,陳兄弟今兒出去了一下午,曬得臉都脫了皮才抓來的,少再疑三疑四了。”老板娘連忙道。
宋家兒子也道:“是呀,是在華陽街,我去了幾回都沒抓到,還是陳叔……”
“華陽街”三字一入耳,宋嫂子馬上眼一花,滾下床去躬著腰,揉著胃開始嘔,可嘔了許久,也沒能嘔出什麼來。屋裏頓時安靜,都有了些局促不安。陳辨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全怪我,是我不……”
宋嫂子伏在炕沿上就抽泣起來,邊抽泣邊道:“這和吃人肉有什麼差別呀!”
聽著她哭,陳辨也不由地有些反胃,上回仇池公楊定大捷,俘得鮮卑萬口。符堅命依舊坑殺在新興侯府舊地上。當時就有人去刨地割食。不過氣侯轉暖,很快就腐了,不能再吃。可是卻有一群野狗,專吃腐食,養得又壯又肥,成為長安城中最為搶手的美食。
“我家男人去的那日,我去收屍,杜門裏裏外外,全是吃得半殘的屍身,我連作了三個月的惡夢,夢見我男人在哀求說,不要吃我,不要吃我!我在長安城裏活了半輩子,二十年前是記不得了,可近二十年的事,樁樁如今都在心裏存著。往年吃的菜,磨的糧,一樣不落都記得!”宋嫂嘴裏喃喃地,不知是問天還是問人,“這世道是怎麼成了這個樣子,怎麼就不早上幾年要了我的命去呢?”
幾句話頓時也讓朱家憶起了曾經的溫飽安逸,不過是兩年前的事,卻恍若隔世。老板娘還猶自克製,年輕的媳婦早已哭出聲來。她這一哭,反倒讓宋嫂難為情了,抹盡了臉,慘然一笑道:“是我不識好歹,這麼難的日子,請我來吃肉,卻還敗你們的胃口。”
幾個人正勸她,就聽到門板被拍得山響,有人叫道:“青壯漢子都出來,白虜攻城了!青壯漢子都出來,上城頭去!”
叫聲又急促又暴噪,讓屋裏的人都是驚得渾身一縮。陳辨去開了門,門外站著麵上滿是血汙的軍漢,身後跟著愁眉苦腦的裏正,不由叫出聲來。
“叫什麼叫?”軍漢不耐煩地推開他,往屋裏瞅了眼,厲聲喝道:“你們家的男丁都快出來,連天王都親身上了城頭!”他渾身上下散發出一股戾氣,殺戮的氣息一下子湧進了這間屋中。
陳辨和坊裏的青壯漢子,跟著裏正一起,默不住聲的隨著軍漢往城頭跑去。深夜裏街衢巷陌依然散發著那種甜腥腐爛的氣息,無光的房舍仿佛是默立的墳龕,整個長安城有如一座巨大的墓場。跑在他身邊的人們,連同他自己,全都不敢發出一聲。
這種死寂沉悶突然被“咣”地一聲響動給打破了,所有人都停下腳,遙遙見到黑乎乎的城上,似乎豁出了一個半圓形的角。火光聚到了那角上,象是銅紅的殘月掛在了牆頭。
“快!”軍漢臉色一變,撤腿狂奔起來。陳辨也賣力跑著,他方才有幾口狗肉下肚,還存了點精神,可旁邊的人已經是氣喘籲籲晃蕩起來。
好在已是不遠,隻盞茶的時辰便到了城腳下。方才能歇下腳,就讓人抓著了。“快來抬石頭!”不分由說的一句話,他肩上頓時象讓人打了一拳,整個人往下挫了三寸,石頭的一角已經是壓上了他的肩。他還想再找找朱家的兒子們,卻已是挨了一棍,被趕著往城頭爬去。
他悶著頭爬城,兩側不時有人衝上竄下,將他撥來擠去。肩上的石頭愈來愈重,火光也愈來愈明,漸漸地他已經能夠看到在他腳畔呻呤的傷兵和殘破的屍首。而喊殺聲哀叫聲兵刃相擊聲肉體碰撞聲,爆響在了他的耳中,象炒碗豆一般。
陳辨方還在自嘲地想,“連這都能想到吃上麵去。”就聽到震耳欲聾的一片歡呼,他被這聲音一嚇,已經背得有些顫危危的石頭就從肩上滑落了。他茫然抬起頭,發現緊貼著他人都在蹦躍,揮舞著兵器狂叫,沒人來理會他,被壓得老久老久後驟然抬腰,陳辨的腦子一時還沒回過神來。過了一會,他方才看到有一個身著煌煌寶甲的人,用手中烏亮的鐵矛將一名闖上城頭來燕兵硬生生戳下去。隨著那燕兵發出刺耳的叫聲,守軍們的歡呼聲就更大了些。
那人渾身著甲,挺立在那城頭的缺口處,背對著歡呼的人群,將胸膛麵向前高城下無盡的虛空。呼叫一陣重過一陣,他方才轉過身來,花白的眉頭一掀,麵上皺紋深聳,鮮血從他手中橫握的矛頭上順淌下來,那矛身紅得象剛從爐子裏取出來,仿佛能將所有觸上的事物都焚成灰燼。
“那是天王!”張整便是沒有見過符堅的麵,這時也該想起來了,而在他也有些忍不住在振臂一呼時,身後傳來幾股巨力將他推得險些歪到地上。幾個將領與他擦肩而過,把符堅從城頭缺口處拉開,而符堅顯然極不情願的大聲斥喝著什麼。
就在這時,猛然從城下傳來一陣急鼓,城頭上人無不抱頭彎腰。陳辨跟著曲腿,眼前突然一黑,整個趴到了地上,有什麼東西沉甸甸壓在了他背上。他嚇了一跳,手推過去,卻是一個人,頸上插著支箭,大篷血水噴上了他的麵孔。他竭盡全力方才將那人掀開,就有靴子踏上了他的手。他一驚欲叫,可卻見到了一張麵孔正從他眼前經過,不由張大了嘴。
那裹在明盔中的蒼老而剛毅的麵容,在四五雙手的捧抬中搖晃不休,花白的胡須從半脫的盔甲下散出……這不正是方才還在殺敵的符堅嗎?
這巨大的震驚讓他忽略了將軍們從他手上踏過靴子,隻讓他無比鮮明地記住了三枝露在符堅甲外的羽箭,和箭根處披潑的鮮血。
“不好了!”恐懼開始在人群中散發,“天王中箭受傷了!”
而城下鼓聲急促,陳辨冒險抬頭看去,十來具高大的樓車上,□□如離巢的馬蜂,又是一窩窩地攢集而來。城頭上有的秦兵有盾,紛紛執盾掩住身形,無盾兵丁們一片片倒下。就在城頭被□□壓製的這一刻,又有了一具雲梯掛上缺口。隨著□□稍息,一個燕兵已經探上頭來。
“快上!”伏在地上的秦兵們一躍而起,這時手裏都抓著盾,也來不及換叉竿了,就用盾生生朝那燕兵當胸擊去。陳辨還呆站在那裏,早已被人推了個趔趄,推他的是個小校,喝問道:“快上去殺敵!”“可,可我沒有兵刃……”他一句話沒完,已是被塞了半根木棍到手。
陳辨身不由已的往那邊跑去,前麵的人狂叫一聲伏在了他腳下,他一時收腳不住踩在了那人肩背上。眼前驟然出現一道雪光,原是有一把長刀迎麵砍來。他情不自禁地閉眼往後倒去,但是後麵的人卻把他往右邊擠,白晃晃的光貼著他的麵孔砍過去。陳辨不錯思索的用半截棍敲在了與他不過半尺之遙的燕兵麵上,那麵孔頓時凹陷,一團紅白相間的東西濺到了陳辨的頰上。燕兵倒下後,他抬起頭,方才發覺隻這一會功夫,城上已有了二三十名燕兵,他們環成一圈,護住身後的缺口,與秦兵激戰。
秦軍不顧生死地壓上去,手裏的兵刃胡亂地砸在了燕兵身上,血肉肢體亂飛。倒底是秦軍人多,終於將他們的圈子愈壓愈小。可就在此時,□□又開始射起來了。陳辨耳邊響過“嗖嗖”的聲音,象是飛梭在緯線上掠過,讓他皮肉不自禁地一縮。突然他臂上象炸開了鞭炮似的劇痛,仿佛有什麼灼熱的東西硬生生插入了他的胳膊之中。就在他暈過去之前,他眼中掠過了一隻吐著祥雲的白雀,那漫空箭雨在祥雲前消失得無影無蹤。
無論是城頭的秦兵還是城下的燕兵都在這一刻驚得呆住,王嘉招展的雙袖仿佛長達百丈,隻是不能為人眼所見。那無形的長袖撫過處,燕軍樓車一一崩碎,象小兒的玩具般輕脆。古怪的碎片在半黛半赤的天空飛翔,車裏弩手們的慘叫聲非常的稀薄,聽在耳中,覺得與眼前情形毫不相幹。
王嘉跳回到城頭上時,所有的秦軍都齊刷刷地跪了下來。他們在如瘋如癡的歡呼聲中王嘉輕悄無聲地從城牆上滑落。他藏於城頭高峻的陰影之下,腳步和身軀一起瑟瑟而抖,突然眼前乍明,他不自覺地抬手擋眼,發覺自已正站在了那個紅月似的缺口之下。他踉蹌退避,倚在了牆根上,五指伸縮不定。
就在這時,猶烈的激戰聲中傳來一聲妖異的尖叫,“楊定健兒應屬我,宮殿台觀應坐我,父子同出不共汝。”這叫聲引來了一群群厲喝著尋找的兵丁。他們的手中的槍戟在草叢亂石間捅動,口裏紛紛咕嘟道:“這是那裏來的古怪聲音,每天晚上都要嚷這麼兩嗓子?莫不是奸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