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完湯,武淼淼打了個哈欠,好像又困了。
佟遠林把碗往旁邊托盤一推,翻身上床,把人拽躺下,“睡覺!”
武淼淼被他緊緊抱在懷裏,反倒沒了睡意。
佟遠林沾到枕頭倒是真的困了,熬了一天一宿,緊繃的神經這時候好像才稍稍放鬆下來。
武淼淼一直沒睡著,就那麼睜著眼睛望天花板,時不時被跟被什麼噩夢驚著似的佟遠林騷擾下腦門兒,一連被摸了幾次,他琢磨著佟遠林這是不是在給他試額頭溫度啊。
不由扯了下嘴角,白癡啊,睡著能試出個屁!
佟遠林又是半夜醒來的,一偏頭發現武淼淼睜著偌大的眼,看著還怪滲人。他下意識動了下胳膊,發現右手被武淼淼逮著放在了胸前。
他一動,武淼淼立刻鬆了手,喃喃說,“……你老摸我額頭,我就醒了。”
佟遠林神色僵了下,才若無其事繼續探手試他額上的溫度,武淼淼靜靜不動,等他撤了手才偏過頭直視他的眼睛。
“我這次傷得很嚴重嗎?”
“……”
“你怎麼這麼小心翼翼的?睡著了還一直不放心的摸我腦門兒……”
“……”
“我好多了,你不是給我上藥了嗎?”
暈黃的光線裏武淼淼笑的很不好意思,雙頰酡紅“……你沒有仔細看看裏麵?都感覺不到疼了……”
他不想鬧了,昨晚,不,前晚是又氣的糊塗了才失了分寸,還是和顏悅色和氣生財的好。他想他得點明佟遠林的一番悉心照顧並表示感謝,適當表達點兒心疼,這樣此番事情就能翻篇了,日子照舊。呃,雖然對始作俑者先服軟他心裏還是沒那麼舒服啦,可誰讓他不是掌握那生殺大權的人呢。
佟遠林心一下軟的能肆意揉成一團,緊緊抱住他,啞著聲音喚,“淼淼、淼淼……”
一聲又一聲,有別於佟惜惜的嬌嗲清脆、無賴頑皮,卻是滿滿的疼惜,溫柔深沉。
武淼淼心髒一窒,猶豫了下,才抬手摟上佟遠林的後背,一下下拍著,暗數節奏,在心裏調整著呼吸。
他父母很疼他,一個男孩子起個疊名,足見父母心中對他的所有愛和期許。武淼淼出生時,他媽做完月子頭天上班,下班回來的路上一時好奇遇了個擺攤算命的,就給武淼淼算了一卦,算命的沒說別的就說這孩子命裏缺水福薄,起個好名字壓壓運。
武淼淼父母雖是老師,文化人,但對自己孩子就當局者迷了,一口氣給他名裏帶了六個水。小的時候天天疼在懷裏寵著慣著,可以說武淼淼小時真是蜜罐裏泡大的。可天災人禍、不可抗力,父母意外死亡,他的蜜罐生涯也結束了。在姑姑家,姑姑是喊他小淼的,沒人叫他淼淼,這麼多年他就聽佟惜惜叫了,也不阻攔,不為什麼特別理由,就是想聽人這麼叫叫他。
可佟遠林這麼叫,他覺得真吃不消。這,不合適吧。
可能也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行為有失常態,佟遠林很快調整,捧著武淼淼的臉沉肅認真,“以後不許再跟我這麼強!不許在我氣頭上火上澆油!不許再這麼自討苦吃!不許……”
說著說著,佟遠林自己倒心酸了,胸腔悶的轟隆隆響,摸著武淼淼嘴唇下硬生生咬出來一排瘀紫,他伸舌舔了舔,無力般說,“算了,沒什麼不許的了。”
武淼淼聽了這些不許,心裏在想是配合著癟嘴撒嬌委屈抱怨一番呢還是硬著脊梁骨一倔到底死不認錯。見過不講理的,沒見過佟遠林這麼無下限不講理的!心中選擇還沒做好,下意識好像就做出了最真實的表情,一個似笑非笑的笑容笑容掩都掩不住。
佟遠林心急,“不許這麼笑!”
武淼淼反而更笑出了聲,眼淚都嗆地流出來,好容易停住了,癟著嘴巴可憐委屈,“越老越不講理,就會欺負我!連笑都不讓我笑,那我哭給你看啊?你想看不?我給你哭一個?”
佟遠林覺得他熟悉的人又回來了,心中一下子舒服熨貼不少,可總還是差了點兒什麼感覺。莫名的,他竟變態的極度渴望再看看人家跟他發脾氣撂臉子的樣子,那時候多赤誠真實啊,整個人都生動清晰起來,跟某個時期樣子完全重疊了。現在這樣乖順做小怎麼就沒那麼順眼了呢。
佟遠林想他得冷靜鎮靜平靜下來,直覺認為此時要是把心中這一想法說出來會完全破壞現在來之不易的和諧氣氛了。
武淼淼後來在床上又躺了兩天,佟惜惜這幾天白天上學,晚上回來也沒多問一句他“腳傷”複原的怎麼樣,反倒管家每次趁她吃飯時就站旁邊多說一句,讓她放心沒什麼事。佟惜惜每次隻聽不問,吃完了飯就回房關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