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你是……”
她張大了雙眼,“你是……你是……你是陳庭?”
那孩子頓了一下,又繼續念起來,“……養不教……父之過……教不嚴……師之惰……教不嚴……師之惰……教不嚴……師之惰……教不嚴……師之惰……”
如同突然卡住的視頻一般,那孩子的聲音一直在“教不嚴,師之惰”這六個字中徘徊,不急不緩的,如同一台年久失修的複讀機。
“不……不……你不是……”陳眉繼續往後退去,幾乎要左腳拌右腳摔倒在地,“你不是已經死了嗎!”她尖利的聲音幾乎要和那蓋過那孩子的聲音了,可是她卻覺得那孩子的聲音一直在她腦海裏縈繞。
“教不嚴……師之惰……教不嚴……師之惰……教不嚴……師之惰……教不嚴……師之惰……”
“不……不要再念了……”陳眉一直退到牆邊,背部觸到冰冷的牆麵,她退無可退,隻能抱住頭,一邊強迫症似的驚恐的看著籠子,一邊大喊,“不要再念了!不要再念了!”
那孩子的背誦戛然而止。
四周一片寂靜。
陳眉驚恐的蜷縮成一團,想要轉頭去尋求謝白的幫助,卻發現不知何時屋子內卻獨留下了她一人。
連房子都變了,那溫馨居家的沙發,還有巨大的玻璃魚缸,通通變成了一排排整整齊齊的座椅,外麵陽光普照,明媚的光芒從窗戶直射進來,映照得整個教室都泛出暖黃的顏色,沒有籠子,沒有長發,一個孩子安安靜靜的在課桌上趴著,拿著一支筆寫寫畫畫。
陳眉愣愣的看著他。
那孩子有著一頭漆黑的短發,雪白的校服整整齊齊幹幹淨淨的穿在他的身上,陽光灑落進來,他纖長的睫毛好像要落下灰塵來。
“……陳庭?”陳眉聽到自己的聲音,幹巴巴的在空曠的教室裏傳開來,就像一捧粗礪的沙石,從高空墜落到玻璃盤上。
那孩子的手停了。
他抬起頭,雪白的脖頸像牛奶那樣白皙,一雙眼睛清淩淩的,就這麼看著她,“老師。”
他笑,“老師,我錯了嗎?”
陳眉愣愣的搖頭,“……不……”
他低頭,仿佛沒聽到她的話似的,自言自語道,“我錯了啊。”
明亮的教室裏光線漸漸黯淡,一個漆黑的泥潭在他腳下擴展。
“我錯了嗎?”他低聲呢喃。
無數雪白的雙手,從那漆黑的泥潭裏伸出來,抓住了他的腳脖子。
“我錯了啊……”血紅的淚掉落在他眼前的速寫本上,他抬起頭來,一張臉上血肉模糊,沒有剩下一塊完整的地方,而那雙原本清淩淩的眼角空洞洞的,隻餘下兩個血淋淋的眼眶。
鮮紅的血液滴落下來,將他眼前的速寫本染紅。
他站起身,踉蹌的往陳眉的方向走,空洞的眼眶直愣愣的對著她,血肉外翻的雙唇一開一合,還在問她,“老師,你覺得我錯了嗎?”
“不要過來!救命啊!啊!!”陳眉終於開始放聲驚叫起來。
阮眉梓默默靠著欄杆看著開啟了瘋叫模式的陳眉,“……她咋了?”
羊癲瘋發作?
自己有那麼可怕嗎?
看了一眼就開始滿世界抓天撓地的狂叫?
莫非是她十年前被狗咬了沒打狂犬疫苗現在狂犬病發作啦?
嘖嘖嘖細思恐極不能細想。
阮眉梓抓一把欄杆,“我覺得我雖然長得不好看,但也還不至於讓她這麼歇斯底地吧?”
謝白笑眯眯湊過來,“噓。”
他一根手指豎起放在唇前,狡黠的彎起眼睛,“她看到的,是她的惡。”
阮眉梓,“……”
能玩兒幻術了不起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