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此,在1997年一年內,肖瓊以跑項目為名幾乎每周都跑一趟省城,他打聽到項目條件嚴格,早已放棄。醫院的工作基本都交給孫莉莉和朱正兩人料理。但他從省城回來後首先到表妹那裏問一下孫莉莉和朱正認真負責了嗎?醫院的職工誰罵他了嗎?接著就在各科室人員中明查暗訪。所以他雖然常和蔡紅約會,但醫院的情況他了如指掌。
孫莉莉以為她和肖瓊的婚期一再推遲是因為肖瓊公而忘私地跑項目。再細思量,肖瓊真把她當人看,偌大的醫院近百人的事業全交給她統領。肖瓊一走,除了魏小花全院的職工都喊她孫主任,都俯首帖耳地圍著她轉。院晨會她講話後那個掌聲,真是激動人心,想到這裏她又感到十分地滿足。
過了1998年元旦,孫莉莉整整40歲了。這些天她加班加點地進行年終總結工作,應付各種檢查。她幾乎沒時間在家做飯吃,不是在外邊隨便填填肚子,就是到父母那裏混上一頓。一天晚上她在父母家吃過飯,母親洗罷碗後坐到她跟前問:“你們的婚事咋還不辦?”她說:“人家忙忙碌碌跑項目!我也忙得暈頭轉向的,還能顧上這些事?”父親接口說:“肖瓊那小子是騙你吧?我看那家夥不誠實。他給你答應的房子兌現了嗎?說與你結婚,一推六二五,推到猴年馬月嗎?你明天問問他,春節前辦不辦?若人家還推辭,說明肯定有問題,我的傻丫頭!”
孫莉莉回到家躺在床上想起父母的話,又起身在立櫃裏麵特意安裝的一個小抽屜裏取出肖瓊立的字據一看,時間是1995年2月5日。遂思忖今天是1998年元月5日,馬上快三年了,我這三年幹了些啥?我為他付出得太多了。思忖中她又回到床上躺下,兩眼直直地盯著天花板。又細細一想:是不是這小子準備和魏小花結婚?況且他倆都有孩子了。可是——可能性不大。魏小花雖然年輕漂亮,但文化程度低,隻能收個費,又沒有別的能力,而且她是有夫之婦,法律是不允許的。不管怎麼說,明天一定找機會問問他,看他葫蘆裏究竟裝什麼藥?
翌日晨,孫莉莉早早地起來收拾好早點,把家裏衛生打掃了一下。吃了早點,把自己也打扮了一下,換上了一身嶄新的外套。她到穿衣鏡前一照,不像個40歲的女人,風韻還是有些。她下樓來騎上自行車到了醫院,迎頭碰見肖瓊正罵鍋爐工邱克,嫌昨天供開水時間超過了10分鍾。院長的政策是早晨供開水時間是7點30分到8點必須停。管你是誰呢!提不上就幹渴著去。孫莉莉欲言又止,她深知院長在罵職工時不能勸,越勸越凶,甚至連勸他的人都卷到一起混罵一頓,她遲疑了一下放下車子就到了4樓辦公室。她拿起暖壺想下樓提開水,又一想院長在那裏正罵人,不提了,到護辦室倒一杯夠喝了。
正當她填報衛生局下發的幾張統計表時,肖瓊推門進來了,他是檢查了醫辦室和護辦室後來到了辦公室。孫莉莉熱情地讓座,肖瓊也沒客氣就坐在辦公桌對麵的軟椅子上,並且麵帶笑容地對孫莉莉說:“你辛苦了,過去的一年我跑了項目。醫院全靠你一人撐,效益反而更好,淨掙40萬(其實是100萬)。”孫莉莉看他正高興便說:“我有多少本事,主要是你計劃安排得好。現在年終工作基本就緒,咱倆的婚事也該辦了,怕不能再拖了,我父母都問過幾次了。”肖瓊開頭還麵有德色,當聽到“婚事”兩字後,黃臉馬上黑了過來,瞪圓環眼盯著孫莉莉說:“你又提這事兒,你不能再等一等!你不看我正忙呢,你不要再給我添亂行不行!”說著用右手把桌子啪地拍了一下。孫莉莉也起身拍了一下桌子說:“肖瓊,你還推什麼,自打你承諾咱倆結婚快三年了,你還要我等到老嗎?你究竟安的什麼心?”肖瓊罵:“什麼承諾?你想和我結婚?你想得倒美,你沒照照鏡子看你那個樣子!哼!”他甩門下樓去了。孫莉莉如五雷轟頂,當時癱坐在椅子上站不起來。她欲哭無淚,精神全崩潰了,她無力地爬在桌子上。忽聽樓道有個人喊:“孫主任下班了!”原來是護士長小蘭,小蘭推門進來扶起她說:“院長和你嚷仗,我們都聽見了!走!——回吧,別生氣!”她用低垂的鳳眼看了一下小蘭,隻“唉!——”了一聲,什麼也沒說,默默地扶著樓梯扶手下了樓,推上車子走到醫院外邊的寬闊馬路,她抬腿騎上車子——怎麼車子左拐右拐不穩當,幹脆下來推著車子回了家。
回到家的孫莉莉像一個隱居者一樣不太出門了,手機關了,電話也不接。小蘭看孫主任一周沒來上班了。這天早上就給孫主任打電話,但沒人接。急了就給她父母打了個電話,並說明了情況。接電話的是她父親,父親接罷電話氣極了坐在床頭直罵肖瓊真他媽的不是人。母親也知道了是怎麼回事,拉著老頭就往電力小區跑,老兩口連跌帶碰來到女兒房門口喊門。門開了,迎接兩位老人的是一個蓬頭垢麵、十分憔悴的孫莉莉。她苦笑著說:“爹、媽你們怎麼來了?”老頭子說:“死丫頭!發生這麼大的事,你怎不喘呢?小蘭才告訴我,你看你媽氣得不能說話了!”此時老婆子已氣暈了斜躺在沙發上直抽搐。孫莉莉也慌了,她馬上給跑出租車的弟弟孫象打了電話。5分鍾左右,孫象慌慌張張地推門進來,一看這種場麵,趕快抬母親上醫院。恰在這時母親醒過來,回過神來罵肖瓊,之後——痛哭起來。孫象問姐姐,這時孫莉莉什麼也不能瞞了……當孫象得知情況後,氣瘋了,她對姐姐說:“你照顧好老人!”說著出去了。
卻說自從元月6日下午孫莉莉沒來醫院上班到現在,肖瓊好像沒事兒一樣,除了在表妹那裏吃住聊天外,就是抽空給蔡紅打了幾次電話。他讓朱正給孫莉莉打過一次電話,但沒人接,也就算了。當他正和一位年輕的女推銷員在他的辦公室談笑風生的時候,他的右麵頰重重地挨了一拳,他還沒回過神來左麵頰又挨了重重的一拳。他腦子“轟”的一下,眼冒金星,隻見孫象在他麵前晃動。此時女推銷員溜得無影無蹤。醫院職工聽院長挨打,都把門關了,裝做沒聽見。隻有魏小花奮不顧身地跑到院長辦公室。她看到表哥已被打得爬在了地上,孫象還用穿皮鞋的腳在用力地踢……她抱孫象,哪裏抱得住。最後兩個病人家屬跑進來才把孫象拉出來,孫象還要往進衝,此時魏小花已在裏邊把門鎖上了。孫象站在門口罵:“肖瓊!你個大流氓、大騙子,等著瞧!”這時兩個新來的實習生過來把孫象勸出門廳,他才氣憤地開著車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