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超那是無辜,糊裏糊塗就把物理給填了上去,那天分班表一下來,瞅了個仔細,整個人都傻了,僵了好一陣才回過神來,騰地從那椅子上蹦起來,半尺多高,那嗓門大的全班都聽得一清二楚——

“程安朔!你他媽的耍我!你跟蘇小騙子一塊兒耍我你!誰他媽的選物理了?你們耍我也沒這樣的……我幹什麼得罪你們了?你們合夥欺負我?我待你們不薄啊我!你們沒心沒肺的讓我上那兒喝西北風啊你們?缺德!真他媽的缺德!沒見過這麼無情無義的……”

蘇賢捂著耳朵,翻著白眼瞪著天花板,當作沒聽見,嘴裏嘮叨著——你說有誰大白天的還開燈?那麼大個燈泡還不趕緊扔一邊去?

——爽快,爽快得整張臉笑得發麻。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自從王超無緣無故給程安朔和蘇賢暗中擺了一道之後,極度不爽,心不甘情不願,在物理班也沒少打聽這倆狼心狗肺的,教室一個在東邊一個在西邊,可消息四通八達,有什麼是他王大少想知道卻不能知道的?心裏頭雖然不舒服,憑什麼蘇小騙子能跟安朔在一起整天樂嗬嗬的在他們班出盡風頭,自個兒卻在西邊教室喝西北風?可到底兄弟一場那麼多年,感情上那是死活記不了仇的,再加上程安朔私底下請他吃了頓好的,王超那脾氣又不倔,什麼事兒不能解決?冷戰沒幾天,就又屁顛屁顛地開始往東邊教室跑了。

那頭蘇小騙子跟程安朔非但一個班,還同坐,仗著自己和化學備課組長那關係,硬是把姓程的小子給安排在了自己邊上。蘇賢是什麼人?上課打瞌睡噘口香糖,惡習那是一把抓。這一開春整個人都懶洋洋的,一到下午眼皮子就打架,耷拉著腦袋就倒在課桌上呼呼大睡。那天上課,教外語的老太婆在上頭念著洋文那就像催眠曲,硬是把蘇賢那瞌睡蟲給激了出來,頭一歪就睡了過去。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的就覺著有人在揪他的頭發,還越揪越起勁,火一大,醒了過來,一拍桌子,“他媽的!誰偷襲我?”嘴一張,唾沫飛濺的,咕嘟一聲,喉嚨口一滑,蘇賢剛噘著的那口香糖就竄進了肚子裏。

——這一吼,班裏幾十雙眼睛立時齊刷刷的掃了過來,然後就看見程安朔麵無表情地瞪著自己,“少羅嗦,喊你回答問題。”

“啊?哦……”吞了口口水,顧不得落進肚子裏的那口香糖,撓著腦袋從座位上站起來,教外語的老太太那臉色早就難看的不行,氣得那是好半會兒都說不上話來,蘇賢還不知趣,樂嗬嗬地裝傻,“老太太,咋不說話啊?您要有什麼不明白的就直接問吧……”

“撲哧……”這話一出,全班都笑開了,老太太聽了當場就要吐血,這種無賴學生是沒法教,硬生生把氣吞進肚裏,咬牙切齒地隻能喊他坐下去。

不一會兒那下課鈴就響了,蘇賢蹭地就從椅子上跳起來,舞著兩隻手爪子就去扯程安朔的褲子口袋,還特狡猾得伸了進去,活像個光天化日之下攔路搶劫的山賊,不知道那小子想幹什麼,安朔光了火,一腳踹開那貼在自己身上的家夥,“笨蛋,你發什麼瘋?”

“錢!他媽的給我錢!我要去買麻油!老子把口香糖給吞肚子裏了!”

四月剛過就聽說學校要組織高二籃球聯賽,全年級最興奮的要數化學和物理班了,兩個班加起來快八十個男生,全激動得跟瘋人院出來的瘋子似的。蘇賢當時一拍桌子就跟他們體委報了名,卷了褲腳管就吼了兩聲,“誰他媽的贏得了咱?”

第一場和曆史班的比賽,壓根沒有什麼懸念。蘇賢和他們班三高手,還有程安朔打得對方那叫苦不堪言,一時風光無限。程安朔搶籃板的本事那是一個鼎,隻要這麼輕輕一跳就能掀起全場女生一陣尖叫。

物理班也不是什麼省油的燈,王超玩起籃球來那就叫雜耍,帶著他們班四個光頭,三兩下就把對方給打了個光蛋。沒幾輪下來,就隻剩下了他們兩個班進了決賽,這才開始動真格。

決賽前一天晚上,王超和他們班幾個男生練完了球就和蘇賢還有程安朔一塊兒去車棚推車。剛走進那棚子一看,就傻眼了。三輛車那是拴在一塊兒,今個早上還好好的,可現在裏頭兩輛車那輪胎都癟了氣。蘇賢一下就冒火了,跑過去仔細瞅了兩眼,就暴跳如雷,“媽的!誰他媽的犯賤,把老子的氣門心兒給拔了?”王超也急了,這輛捷安特還是上個月他老爸剛給買的,三兩步跑過去,一瞅那癟了氣的後輪胎是自己的就開始罵罵咧咧,“奶奶的!哪個不要命的敢拔我這車的命根子?要給我逮著了老子非滅了他不可!”

“準他媽的是曆史班那阿黃幹的,王超,你是沒見著他上次輸給我們班時候那臭臉,跟個瘋狗似的亂吠。”蘇賢氣急敗壞,一腳踢開自己那破車,“陰險!真他媽的陰險不要臉!”

王超一個勁地在那兒點頭附和,“嗯嗯,就是……那小子真他媽的道德淪喪,我這車犯他什麼了?等等……你說阿黃?阿黃幹我什麼事了?我們班可沒和他們打比賽……那可是你們班幹的好事兒……要拔也不能拔我的啊,安朔那車不是也……”越想越不對勁,忽然一拍腦袋,王超的嘴巴張得老大,表情頓時扭曲了不少,“靠!敢情我是成替罪羊了,忒冤枉了這!”

“超子,少羅嗦,把你那破車給我挪開。”半天沒說話的程安朔一伸手就把嘮嘮叨叨不停的王超給推開。

“挪,挪屁挪?車都壞了讓老子怎麼回去?”王超光火,原本這倒黴的事兒就不該自己挨上啊!替人遭了殃還不給同情心——真他媽的虧大了。

程安朔把車給推出來,看了眼杵在原地的蘇賢,“笨蛋,還站著幹什麼?還不回去?”

蘇賢往地上一蹲,“回去?我還想回去呢,沒車還真他媽的讓我走回去?”

“廢話,上車。”

“上車?”蘇賢歪著嘴,不明白。

“……”程安朔指著自己那輛車。

“哦……”蘇賢屁顛屁顛地走過去,“讓我跟你回去成,那得讓我騎你。”

——這大男人的坐車後邊能成什麼樣子?還不給人笑死。

“你騎我?得了吧!就你這斤兩?就你這技術?我還不如走回去安全!”程安朔瞪了他一眼,“你少給我打歪主意,要回去吃飯就快點,沒時間在這兒跟你耗。”

王超眼睜睜地看著他倆這你一句我一句的,蘇賢就坐上了程安朔那車,更是急了,“哎喲!安朔……那我怎麼辦啊?”

“你?管你拔別人氣門心兒還是怎麼的,自個兒想法子去!”

王超瞬間就覺得那晚風吹得夠寒心的——“我靠!他媽的算是怎麼回事啊,我王超招誰惹誰了,誰他媽的都跟我作對,安朔,你這樣忒不厚道了,你這是差別待遇!明個上了戰場可別怪我翻臉不認人!”

王超的話全當耳旁風,程安朔載著蘇賢就奔家裏,半路上才覺得那小子怪沉的,嘴上嘀咕了兩句:“你小子怎麼搞的,沉得跟頭豬似的,別是缺德往包裏塞了石頭了吧?”

蘇賢坐在後頭,嘴一張就灌進了滿口的冷風,卷起袖子管就大喊大叫,“胡說什麼?老子這叫結實!姓程的,你要騎不動就直說,拐彎抹角地糟踏我什麼你!”

“哼,結實?你唬誰?爛肉一坨。”

“什麼?”蘇賢一聽可又火了,坐在後頭就是一扭身子,“你他媽的還嫌棄我了?我還就是熊男,肉墊了,你想拿我怎麼著?!”

“不怎麼,下回我請客吃飯,你少跟來。”

“靠!你個狼心狗肺的!”做勢就要從車上跳下來,下一秒吱呀一聲,這小子貓著身子不顧死活地就落了地,粗著脖子,插著腰,“程安朔!你給我下來!真他媽的覺得沉,我來騎!別冷言冷語地諷刺我。”

“得了,開個玩笑當什麼真?就你細胳膊長腿地還熊男?你少糟踏我耳朵。”程安朔憋著笑一把抓過蘇賢那手就往回拽,逗著玩還真有意思,“要嫌棄早就嫌棄你了,還能等到現在,瞎想什麼?”

“媽的?嫌棄?程安朔你以為你誰啊?你要嫌棄我,咱倆立馬散夥!”蘇賢拗著脾氣還硬是給安朔拉上了車。

“行了,別跟個娘門似的羅裏羅唆。坐好了,我要加速了。”一個踉蹌,後輪隨著安朔頻繁的踩踏滾得越來越快,耳邊灌滿了風聲。

“媽的!姓程的!你他媽的往哪兒騎你?”蘇賢眼見著前頭工地一片石子,黑壓壓的,話剛出口這身子就給顛了起來,跟坐過山車似的,舌頭險些給咬斷了,“混蛋!你還真想整死我你?”

“少廢話,這條路近,你要真摔就抱著我的腰。”

一頓,眼珠子咕嚕一轉,“媽的!讓老子那什麼你?開玩笑!”蘇賢笑得詭異,說,是一回事,做,是另一回事——死命地撲在了安朔的背上,跟橡皮泥似的粘得,死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