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問我?”那聲音跟恐嚇似的,“你說!蘇賢那腿是不是你幹的?”

“冤枉啊!!”王超的眼一紅,忽然就叫得撕心裂肺,外帶鬼哭狼嚎的,“我真沒幹!!那是意外!朱強他踩了鞋帶,跟蘇賢撞在了一塊兒……誰知道好死不活地撞出病來!我王超就算再不是東西也不能害自己的兄弟啊!蘇賢年紀輕輕的,我能毀他前途?我真沒暗算他……句句屬實……你可以問蘇賢啊……我要說一句假話我遭天打雷劈我!!”

——這罪,自己遭的也太冤枉了!王超滿肚子苦水一股腦的翻騰上來,這話不說清楚自個兒看來得吃不了兜著走,豁出去了,該說的都說了,不該說的那是一句也沒說。

程安朔聽完了先不吱聲,那眼神落在王超的臉上好半天,盯著都心虛了,頭頂心上冒汗,生怕看出什麼破綻來,好不容易聽見程大少發了話,“好,超子,發那麼狠的毒誓算你有種。”見拳頭收了回去,王超好不容易鬆了口氣,吞了好幾口唾沫不敢吭聲,“不是你幹的最好,是你幹的你逃都別想,別以為你跟我兄弟我就能放過你。”

蘇賢看著手表,都過去了十來分鍾了,口幹舌燥的肝火正旺也不見姓程的小子回來。

“媽的!買個水也沒那麼蘑菇的!烏龜王八蛋都跑得比你快!”張口對著空氣就是一頓臭罵,把路過的一老大爺也給嚇著了,踉踉蹌蹌走下了樓,還以為自己走錯了地兒到了瘋人院。

好不容易等到了那家夥,蘇賢一上來連著就給了安朔幾個白眼,“幹什麼去了那麼久?別告訴我這水是你剛在地下挖了口井打上來的!”搶過他手裏頭的水瓶子拔了蓋子就往嘴裏灌。剛喝到一半,就聽見哪兒跑出來一陰陽怪氣的聲音,“哎喲!!蘇賢……可找到你了……你可得幫我說清楚啊……我冤枉啊我!”

驚得一下把水給嗆進了氣管,捂著嘴就是一陣猛咳,好不容易看清了那不知打哪冒出來的家夥,立馬就板了臉,可不就是害他落下殘疾的家夥?

“靠!!王超,你小子還敢露臉?”

“蘇賢……我真不是故意的……”哭喪著整張臉,王超軟著腿就撲了過來,“你快跟安朔解釋清楚……是朱強幹的,要不我今個晚上就得睡太平間了!!”

眼淚鼻涕全蹭在了腿上——靠!這叫什麼事兒?斜眼看了一眼站在不遠處的程安朔,蘇賢眼珠子一轉,鬼主意竄上了心,清了清嗓子,“安朔……就這小子!就他王超幹的!想著法子算計我!!”

“怦”的一聲,嫌疑人還沒來得及再喊冤申訴,王超的半邊臉上就結結實實挨了一拳,叫聲慘烈的,跟殺豬似的。一拳砸完了,蘇賢看得爽快,樂得整張臉都扭曲了,嗬嗬笑了兩聲,才拽住安朔喊他住手,“得了,我開玩笑來著……他還真不是,故意的。”

“靠!!!!”王超一聽整個人摔趴在地上,拿拳頭砸著地,鬼叫著,“沒這麼欺負人的!!我欠你什麼了呀蘇、大、爺!!!”

王超蒙了冤,那叫什麼?

——自作孽,不可活。你說自己沒事兒跟蘇小騙子橫什麼?打球就打球了,還擦出火來,可還不是為了口氣的事兒?憑什麼他王大少最近盡是遇上些倒黴的事兒?憑什麼安朔老有意沒意地偏向那小子?他蘇賢是哥們,我王超不是?氣的那個,五髒六腑都扭在了一塊兒。這好心好意跑醫院來還給蘇小騙子——現在也就一殘疾人,給耍了,這叫什麼事兒呀?好心當作驢肝肺,明擺著不把他王超當人看,當猴耍呢?

耍完了還得讓他跟屁股後邊拿藥付醫藥費的,掏了幾張百元大鈔,臉上還不能看出半點心不甘情不願來,委屈得滿肚子苦水。

程安朔推著輪椅把蘇賢推到醫院門口,一個眼神掃在王超身上,那倒黴鬼就識趣地跑到大馬路中央去攔車。

蘇賢瞅了眼那車,動都不動一下——他是一殘疾人。

“趕緊上車啊!”後頭車子喇叭聲不斷,王超揪著眉頭催。程安朔也不吭聲,忽然就背著蘇小騙子蹲了下來,蘇賢又瞅了他一眼,“靠!這又是幹啥?”話還沒說完身子就給提了起來,整個人隨重心一倒,一下靠在了他背上,臉一燒,“姓程的!你他媽的真當我廢物了?”

“別廢話。知道自己廢物就別羅嗦。”小心不碰著他那傷腿,背著那家夥三兩步走下台階,車門一開,把人往裏頭塞。王超越看越別扭,回了頭就瞪了眼那司機,“看啥看?沒見過騙子騎驢啊?開你的車!”

好不容易把人安頓好,蘇賢就嫌車裏悶,安朔剛把車窗給搖下來,那小子又說風太大吹得腦袋發脹。王超憋著氣就從頭頂那反光鏡裏看著程大少一會兒忙這兒一會兒忙那的,給蘇小騙子攪和得團團轉。

沒沉住氣,一火,“靠!蘇賢!這叫什麼事兒啊?你還真把咱程大少爺當驢使喚了你?安朔他你誰呀?你喊他做啥就做啥?”

一愣,就聽見那小子還幸災樂禍的,咯咯笑個不停,語氣詭異,神秘至極,“王超……你可夠鈍的……我給你打個比方,知道孫揚跟吳倩那什麼關係不?”

“知道!廢話……地下小情人,關他們屁事?”

“嘿嘿……那不就是了?我跟姓程的差不多……也就那樣。”

“啥?”王超的臉突然就抽了筋,一口悶氣堵在胸口,說話帶顫音,“甭……甭開玩笑了,哪有那麼玄乎的?蘇賢……沒,沒你這麼接二連三的耍人的!”

“哈哈哈……”蘇賢立馬笑得跟舞瘋子似的,剛才自己那話可把王超那臉都給嚇白了,“玄?要不咱再說點你小子不知道的?”

忽然,聽見一直沒吱聲的安朔咳嗽了一聲,蘇賢也不在意,還想說什麼,陡然就覺著大腿給人一擰,“哎喲!!你他媽的敢暗算我!”

硬是用手把那小子的嘴給堵上,“閉嘴……要再敢胡言亂語,把你從這兒扔下去壓馬路!”

車開到了家門口,蘇媽就傻眼了,手裏一盆子剛洗幹淨的青菜全倒翻在了地上,“兒子誒!!”踩著拖鞋就奔了過來,“這怎麼成這樣了?”

自家兒子那大高個兒的趴在人家程安朔背上,還沒不好意思,也不知道丟人現眼的耷拉著那大象腿。

蘇賢撓了撓頭,斜眼瞄著王超,“老媽……今個我流年不吉,出門遇上災星,給小人暗算,把腿摔斷了。”

“啥?”蘇媽臉一緊,一聽自家兒子遭人暗算,母性本能顯露無疑,操起邊上一把菜刀就吼了一聲,“斷了?哪個混蛋小子敢欺負我兒子?那麼心狠手辣的把腿都打斷了?我非把他腿給跺下來不可!”

王超一聽,嚇得渾身一哆嗦,滿臉衰樣,忽然就從後頭閃到蘇媽跟前,揪著她老人家的袖子管就哇哇大叫起來,“阿姨……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和蘇賢是好兄弟……今個都是我們班朱強惹的事兒,平時沒事兒一頓能吃五個巨無霸……人長的跟熊似的……不關我的事兒啊,我冤枉阿!!!”

蘇媽給那小子拉著晃悠了好一陣,天旋地轉的,邊聽邊點頭,把刀子給放了下來,“是王超阿……別急,我還以為是誰呢,慢慢說,你這一看就知道是個老實人,阿姨相信你。”回頭又瞪了一眼自家兒子,“蘇賢!你老娘我怎麼教你的?再窩囊也不能誣蔑好人啊!別人撞你,你就不能撞回去?下回記住了,要再遇上這樣的大家夥,用你那鐵頭撞回去!”

“靠!媽……你比那些個小人……都陰險……”

“那是,你媽我再教你幾招,當年你爸太老實在學校老給別人欺負,就是聽的我的話才把一兩米多高的家夥給打翻在地的……那多風光……”蘇媽越說還越起勁了,早把兒子腿給摔斷的事兒給忘得一幹二淨,天都黑了,還堵在門口滔滔不絕。

末了,還是程安朔吱的聲,“阿姨……您要是說累了進去喝口茶,你兒子也怪沉的。”

蘇媽這才意識到自己犯了大錯,就顧著在那兒說話都忘了人家辛辛苦苦的背著一殘疾人半天,頓時紅了臉,“哎喲……安朔,苦了你了……看我這記性……晚上我炒倆好菜給你嚐嚐——那個什麼,麻煩你再把蘇賢背他屋裏去……”

吃過了晚飯,好不容易把那掃把星王超給攆走了,蘇媽收拾著碗筷,蘇爸看著報紙,總覺得氣氛不大對勁,蘇賢和程安朔都不說話,大眼瞪小眼的看著對方。蘇媽忙完了,這才走過來,朝蘇爸使了個眼色,“安朔啊……有件事兒阿姨想麻煩你……”

“阿姨,你說……”

“那個……我也不拐彎抹角,上回我去超市買醬油中了個頭獎,海南島十日遊,我和他爸都挺想去的,就明天的事兒……哪知道蘇賢他今個把腿給摔了……”蘇媽往安朔邊上一坐,好言好語的,“阿姨知道你這孩子懂事……”

蘇爸咳嗽了一聲,“得了……兒子的腿都壞了還瞎想點什麼?以後有的是機會……”

蘇賢在邊上聽著,臉一抽,“靠!媽!!這事兒我咋不知道?”

“去!!讓你知道還得了?大人說話別插嘴!”蘇媽把抹布往兒子身上一扔,“你看這要是方便……你幫忙照顧一下咱們家蘇賢?也就十天。”

程安朔看了眼蘇賢,點了點頭,“也行……我奶奶她這個月剛好回鄉下探親,蘇賢腿跌壞了我也有責任,你們放心去就是了。”

蘇賢一聽,樂不可支,臉上卻裝得為難得很,“媽……不好吧……人家多忙啊,再說了,把我交給這小子你就放心?”

蘇媽一拍桌子,拔高了嗓音,“放心,能不放心?又不是把你給賣了!”旋即衝安朔笑開了花,“安朔啊……這事兒咱就這麼說定了啊,你可得幫我看著他,這小子要是敢趁機偷懶不上學,你甭給阿姨留麵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