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1 / 3)

十二、

要問為什麼老跟那小子對著幹,蘇賢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就是心裏頭老有這想法,特在乎。

僅此而已。

翌日清晨,麻雀嘰喳在枝頭,腦袋發沉,整個人渾渾噩噩。眼皮子被灌了鉛,跟周公打得火熱,忽然,耳朵一緊,給人狠狠揪了起來,這才開了眼,醒了三分,眼睛眯開條縫。

“笨蛋!知不知道現在幾點了?”安朔暴跳如雷的嗓門,外帶手忙腳亂的套上衣服。蘇賢伸了個懶腰,打著哈欠,動了動嘴皮子,問了句,“幾點了?”

“八點!”

“哦……”懶洋洋的聲音,沒半點緊張感,“還行……也就八點。”說完身子一歪,又倒回了枕頭上。

“混蛋!你他媽給我起來!知不知道你小子害我遲到多少時間了?”掀了被子就一把拽了蘇賢的手往外拉,滿臉憤慨。

這才說完,小憤青就啐了句,“啥?姓程的!我靠!你遲到還怪我了?誰那……什麼,昨晚上沒事兒糊搞?搞的半調子得睡不著覺的?報應阿這是……”——咧了嘴,眨巴眼睛,這回醒了七分。

“別廢話……衣服穿上,麻利點給我把臉抹幹淨了!”這會兒,沒功夫跟蘇小無賴蘑菇鬥嘴,七零八落地把衣服砸在了蘇賢的頭上,一頭亂發的就往廁所衝——有人笑得猖狂,跟見了新大陸似的,姓程的小子今早上的狼狽樣比猴子上樹都生動。

才剛邁出去幾步路,“怦”的一聲,又是一陣驚天動地的炸雷聲,蘇賢乍還以為外頭出了事,趕緊把那上衣往頭上胡亂一套,急著看個究竟——地上花了一片,臉盆倒得徹底,視線往上挪,瞅見有人的褲管濕了七分,這是第二次,程大少把水盆給摔了——昨晚上一團亂,誰都沒想起來那盆子水還沒挪走,埋下了暗雷,走得太急,絆了腿。

足足兩秒過後,蘇小無賴的憋笑陡然響徹雲霄,“哎喲喲……你說你這倒黴催的……咱家的臉盆咋得罪你小子了你倒是說說?”

一張臭臉,“蘇、賢!!你小子別給我幸災樂禍!!”吼得惱羞成怒,不顧一切地三兩步衝到笑得半點都不摻假的蘇小無賴跟前,一狠心,左手一推,握著拳頭,一下按倒了那小子。

沒個提防,受了害,眼睜睜看那拳頭砸過來,蘇賢笑得嗆了口水,沒半點惶恐,“我靠!翻臉不認人啊你!”剛才喊完,就見那拳頭在離自個兒約摸五公分的地方忽然拐了彎,重重地砸在了蘇賢的腦袋邊上。

眼珠子定了格,直勾勾地盯著趴在自己鼻子上方的家夥,身子靠在一塊兒,曖昧非常。壞笑一陣,“程安朔……你唬誰你?你小子能忍心砸我?”

“……”

臭臉尷尬至極,半天沒挪動,沒了耐性——“還不挪身子?”偷偷瞄了一眼那小子濕透了的褲腳管,蘇賢歪著嘴沒安好心眼,外帶居心不良地吐著邪門的話,“哎喲……看你這濕的……我給你擦擦?”

霎時,點燃了炸藥似的,隻覺得嘴皮子跟觸電似的給狠狠咬了一口,火辣辣地犯著疼,卻沒聞出半點血腥味來。

破天荒地露了個特痞的笑,道貌岸然的厲害,指著蘇賢的鼻子,“小殘廢……往後你要是再敢出言不遜,我就咬破你這張臭嘴。”

——打今個起,對待這小無賴,絕不能心慈手軟,處處遷就。

到了晌午,整個班都炸開了鍋,都聽說了今個程大少曠課了半天。背著蘇殘廢到學校的時候早上的課都快上完了。原本八點起的床,可給蘇賢再這麼磨磨蹭蹭,耍賴磨時地拖,到了中午才出了門。

周圍到處是眼珠子直往眼眶外頭落的驚愕表情,蘇賢屁股剛落凳子上,就一拍桌子,“看什麼?看個屁?!不認識老子怎麼的?”一摸肚子,扭頭又衝程安朔喊了聲,“都十二點了,你咋還不去打飯?想餓死我?”——十點剛吞了兩隻大包子,才沒倆小時就鬧騰,有人無賴充飯桶。

哼了一聲,瞪了一眼,操了碗筷。

程大少剛進食堂那會兒,人頭攢動,隊伍排的老長。這時候,誰都饑腸轆轆,眼裏瞪著白花花的米飯直泛光。隊伍稍前頭的有王超,插隊打飯的事兒那是天天幹。這時候正撒著歡上下亂蹦地跟後頭的哥們抬杠,眼神往後頭一瞟,頓時一亮,利索地吼了聲,“安朔!快過來,這邊!”

後頭的哥們一看程大少,都沒敢吭聲,自覺主動地讓出了道,插上了隊,王超笑得眉飛色舞,“安朔……今個來晚了?你看這隊伍排的也忒長了點……幸虧我兄弟麻利,一下課就奔來了。”

說謊不打草稿,程安朔瞪了他一眼,“超子……就你那點德行,我能不知道?你小子哪天沒少耍流氓插隊欺負人了?”

一語中的,撓著頭傻笑,還裝作無辜搏同情,“安朔……這不能怪我啊這,人是鐵;飯那是鋼阿……能虧待自己?這晚來了冷飯剩菜的,糟踏自己,能成嗎?我跟你說,這打飯還得有技巧,你一會兒可看好了……”

這說著說著就輪上了王超打飯,手腳麻利湊著腦袋和飯碗一同猴急地挨了上去,咳嗽了一聲,“大媽……今個您氣色不錯阿……”

——這話一出,後頭倒了一片。

食堂的李大媽操著勺子插著腰,“又是你這小兔崽子!上次騙了老娘我兩塊大排!”

“哎喲……大媽,上次那是我給數錯了,別生氣阿……生氣容易老,看您這花容月貌的,多可惜。”——又吐倒了一片。

唾沫飛濺地天上地下吹了半天,把人家李大媽給哄得滿臉桃花,末了王超終於露了目的,“大媽……今個的菜也真不錯阿……”

最後騙了兩隻雞大腿又去盛湯,李大媽樂滋滋地邊用大勺把白花花的排骨湯往王超碗裏灌,邊說,“這可是最後一點,就留給你了……看大媽多照顧你……”

“那是……您就是個大好人阿……”奉承得天衣無縫,憋著笑,端了盆往回走,一下,卻給人堵住了路,抬頭,看清了是安朔,“兄弟,讓讓……這湯撒了多可惜。”

冷眼冷語,“超子……識相的就把湯留下。”

“啊?”頓時傻了眼,“甭開玩笑了……這可是最後一碗,老子好不容易才……”話剛說到一半,湯碗已經給搶跑沒了影。

留下王超一個人雲裏霧裏——這邪門的,安朔搶他那湯算什麼用意啊?!

半晌才回過神,明白過來,頓時吼得撕心裂肺,“我靠!!沒這麼坑人,攔路搶劫的!!他媽的這湯老子費了神撈來的憑什麼就得無緣無故進了蘇賢那小子的肚子!!你跟他什麼關係啊你,合夥欺負我?!”

蘇小無賴腿沒法動,這些天吃飯喝水的都得人照顧,中午一到吃飯時候,準是坐在教室裏敲著雙筷子哼著小曲——等著白吃跟白喝。

坐了沒多久,安朔就從後門走了進來,手裏端了盆盆碗碗的。把東西放下,蘇賢伸著脖子看了一眼那碗裏的菜,頓時犯了惡心——“我靠!他媽的怎麼又是排骨湯?這年頭鬧饑荒怎麼的,老子得罪誰了這些天頓頓得和這死豬肉打交道?”吼得震耳欲聾,氣急敗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