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哪裏抱養呢?假如明偷的話,一次偷那麼多小孩肯定會引起騷亂,官府嚴查起來,他們很容易暴露的。”
“你說的沒錯,但忽略了重要一點:他們沒有必要在一個時間段內連續作案,比如今年弄幾個小孩,明年再弄幾個,這村子人本來不多,所以需要小孩的數量也不會太多,如果偷不到的話,還可以找萬惡的人販子幫忙,所以說這事情並不難辦。”
宋青憤憤說道:“這樣做也太可恨了!”
“本來就不是什麼光彩的事。”老馬站起來,手扶著石碑走了一圈,突然說道:“真是奇怪,一般像這種石碑往往都會立在室外,建個平台什麼的把它圍住,弄得好看一點,可這石碑為什麼建在這一點光亮沒有的黑屋裏?”
“也許……是為了怕外人發現?”宋青猜測道,“雖然平時沒有外人進來,但為了保險起見,村裏人當然不願意石碑立在容易被發現的地方,何況石碑上什麼都寫明了,在明朝時期被人看見就完蛋。”
劉超覺得她分析的很對——石碑既然是祖先留下的東西,當然不能毀掉,但上麵記載著村子的秘密,不能被外人發現,最好的辦法就是放在室內,尤其像祠堂這樣的地方,兩進院子都可以住人,自然是再安全不過了,可是……他突然又想到:在明朝時期,村裏人擔心被朝廷發現自己是逃犯的後代,不敢暴露身份也就罷了,可明朝滅亡之後,他們逃犯的身份自然也就不存在了,這個梁寶虎的後人們為什麼還要堅持不與外人來往,甚至不惜幹出偷竊或買賣小孩的勾當來維持所謂的“封門絕戶”的規矩呢?
劉超將這個問題提出後,老馬和宋青都皺起了眉頭,片刻,老馬緩緩說道:“那就隻有一個原因——這個村子還有別的不能被外人知道的秘密!”
劉超愣了愣,問道:“什麼秘密?”
“我不知道,”老馬無奈地攤了攤手,片刻又說道:“咱們不知道的事情豈止這一件,簡直太多太多。”
這句話真沒有說錯,劉超暗暗歎了口氣,想到那塊給自己帶來無限煩惱的木牌,它明明是道教的東西,為什麼會出現在封門村?還有那些來去無蹤的黑衣人,他們與封門村又是怎樣一種關係?他們……到底是什麼?
沒人知道這些問題的答案,至少自己不知道,老馬、宋青都不知道。
7
石碑所在房間的後方,有一架通往二樓的木製樓梯,宋青告訴二人,那些牌位就擺在二樓上——這是李溥告訴她的,宋青實際並沒有上去過。
老馬上前試著踩了踩樓梯,頓時發出一陣“咯吱咯吱”的聲音,於是回頭說道:“這樓梯有年頭了,怕是受不起我們三個的重量,還是我一個先上去看看,有什麼發現再叫你們。”
劉超點點頭:“那你千萬小心!”
老馬衝他擺了擺手,踏上了樓梯,身影很快消失在轉彎處的黑暗中。緊接著,劉超感到頭頂上方的頂棚上響起一串輕悄悄的腳步聲——老馬已經上到二樓了。劉超不免有些緊張起來,仔細聽著樓上的動靜,老馬已經停下步子,再沒有一點聲音了。不知道他究竟發現了什麼,除了宋青所說的牌位,樓上是不是還有別的什麼東西?
就在他胡思亂想之際,樓上老馬的腳步聲再次響起,向樓梯方向一點點移動過來,看來他是準備下樓了。劉超一顆心放了下來,然而就在這時,他突然覺出一絲不對勁來——樓上的腳步聲似乎過於沉重,仔細聽,居然好像不止老馬一個人在走路!
雖然兩個腳步聲幾乎完全重疊在一起,但劉超還是聽出來了,他眼前頓時浮現出這樣一幅畫麵:黑暗的空間裏,老馬一步步往前走著,他並不知道自己身後有個人在跟著他,他抬起左腳,那個人也抬左腳,他走一步,那個人也走一步,節奏隻比他慢那麼一點點,隻有一點點……
耳邊突然傳來宋青刻意壓抑的聲音:“上麵有人……”
她也聽出來了。劉超一顆心“撲通撲通”跳了起來,就在這時,樓上突然響起“咕咚”一聲,緊接著一個人影從樓梯上滾落下來,一直跌到轉彎處,方才有呻吟聲響起,是老馬!
兩人連忙上前將他扶起,“怎麼回事?”劉超問。
老馬靠在牆上喘了一陣,說道:“好像有人在背後推了我一下,一不小心就摔倒了。”
劉超與宋青互望了一眼,然後兩人不約而同往二樓望去,黑漆漆的一片,既然有人藏在裏頭也看不見。
“你們看什麼?”老馬有些緊張地問。
“沒什麼。”劉超決定不告訴他——兩個人擔心總比三個人都擔心要好一點,而且關鍵是他怕說出來被樓上那個人聽見,會更加不放過他們。
他低頭看了看老馬,“你傷到沒有?”
“右腳崴了一下,”老馬吃力地站起來,剛走一步便吃痛得倒下了。他把鞋子脫下,揉了揉右腳,抬起頭一臉無奈地看向二人,“腳脖子腫了,怕是得等消腫以後才能走路了。”
劉超張大嘴巴,一半是為老馬的傷情擔心,一半是為他們不得不留在這地方而擔心——這地方到處潛伏著看不見的危險,現在白天還好些,可是假如老馬的腳一直不能消腫,那麼他們是不是要一直在這待到晚上?一想到可能要在這村子裏過夜,劉超的心就一陣抽搐,更何況此時此刻,祠堂二樓上很可能就藏著什麼東西……
“這屋裏太悶,先到院子裏再說吧。”宋青提議,劉超明白她的意思,她也不願意再在這種地方待下去了。
扶著老馬回到院子裏,老馬就著亮檢查了一下腳腕處,果然腫得老高,劉超看著不禁暗皺起眉頭。這時已是下午兩三點鍾,再過幾個小時天就要黑了,有過上次在這裏過夜的經曆,劉超明白,天一旦黑下來,這裏將不再是屬於他們人類的世界。
宋青突然拉了拉他的衣角,說道:“你去找根樹枝一類的東西過來,要粗一點的。”
“幹什麼?”
“給老馬當拐杖用。咱們不能留在村裏,即使回不去,也得出村找個安全的地方過夜,你快點去,咱們時間可不多。”
老馬歎息道:“有拐杖我也不一定走得動。”
“必須得走。這是為了大家的安全,也是你的安全。你們也在這村裏待過的,應該知道這裏晚上是什麼樣子……”
老馬麵色沉重地點點頭。
不多時候,劉超從外頭找來一根粗樹幹,遞給老馬,然後兩人攙扶著他出了院子,往村口方向走去。老馬邊走邊轉頭望著四周的房舍,說道:“咱們就這樣回去,不再到別處看看了?”
“今天沒時間了,明天再說吧。”宋青表情嚴肅地說道。
劉超明白她的心情,他當然也想盡快離開這個是非之地,然而說來蹊蹺,三人剛走到村門口,突然有幾滴雨點從頭頂飄落下來,劉超抬頭看著陰雲密布的天空,剛想說雨如果下大的話怎麼辦,上天好像明白他的意思似的,雨點馬上變得密集起來,一場大雨頃刻之間便落了下來。
宋青遲疑了一下,歎了口氣,攙著老馬便往回走。
“啊?幹什麼要回去?”剛從村裏出來,現在又要回去,劉超十分不甘心。
“隻有村裏有躲雨地方,你想成落湯雞嗎?”宋青邊說邊將老馬攙進離村門最近的一間空屋裏,劉超縱然有一百個不願意,也隻好跟了進去。
這是一間獨門獨戶的房屋,連窗戶都沒有,屋子裏一片漆黑,好在還有個破木板門,關上後能夠勉強遮風擋雨。屋裏有一張落滿灰塵的土炕,宋青將老馬扶到炕沿上坐下,自己走到門後,望著外麵的雨勢,目光中流露出明顯的焦急擔憂之色。劉超湊了過去問道:“咱們現在怎麼辦?”
“等雨停再說吧,這種暴雨估計不會下太久。”
劉超心裏卻一點底都沒有,說道:“那要是下到明天,咱們就在這待到明天?”
宋青剛要開口,老馬已搶先淡淡說道:“無論雨什麼時候停,咱們今晚都走不了了。”
兩人一同回過頭,麵帶詫異之色望著他。
老馬歎了口氣:“即使雨現在停,山路也足夠泥濘了,咱們就憑著兩隻腳,勉強走一會也許還行,可要想走出山區根本就是不可能辦到的,況且這種暴雨極易引起山體滑坡,如果咱們堅持這樣走回去,所冒的危險會比留在村裏更大,你們覺得呢?”
劉超一顆心漸漸下沉,幾乎是自語似的喃喃說道:“難道就沒有別的辦法了,隻要不在村裏過夜,怎麼都行。”
“老馬說的沒錯,”宋青看了劉超一眼,說道,“今天走是走不了了,不過咱們也別太悲觀,我看這房子也挺安全,回頭雨停了出去找點石頭什麼的把門堵上,咱們一晚上都不要出去,或許不會有什麼問題的。”
劉超點點頭,現下也隻好如此了,不過他對於眼前這扇連鎖都沒有的破木門能夠抵擋危險深表懷疑——曾經自己家的防盜門都沒能阻擋住黑衣人進屋,這扇木門……還是別太指望它了。對他來說,眼下唯一的安慰就是還有倆夥伴陪著自己,彼此間起碼能有個照應,假如隻是他一個人的話,不用等到晚上,他現在多半就已經恐懼到發瘋了。他並不是很有膽量的人,一直都不是。
8
天快黑的時候,雨終於停了,整個世界仿佛一下子安靜下來。
劉超出去找了幾塊大石頭回來堆在門後,再將老馬的“手杖”頂在門上,上前試了試,除非有一台推土機從門外撞進來,否則這門是絕對打不開的。但盡管如此,劉超心裏還是一點底都沒有。
屋內唯一的光源是宋青帶來的強光手電筒,橫著放在炕上,光線倒還算不弱,老馬坐在炕上,就著亮光把玩著他那條金屬掛墜,臉上表情凝重,一言不發,好像進入了一個隻屬於他自己的世界。
“你就打算這樣過一晚上?”劉超望著他,終於忍不住說道。
老馬緩緩轉過頭來,一臉的迷惑不解。
“你已經盯著那東西快二十分鍾了。”劉超聳了聳肩,“咱們還是說說話吧,這樣時間也過的快一點。”
“說什麼呢?”
“說點輕鬆的話題,”宋青接過來說道,“既能活躍氣氛,時間過的也快些。”
老馬點點頭,沉吟片刻說道,“那咱們聊點曆史知識吧,你們知道中國古代四大戰神是誰嗎?不包括虛構人物。”
劉超斷沒想到老馬會突然說起這個話題,正有點不知所措,宋青已回答道:“白起,項羽,霍去病,還有一個是……嶽飛?”
老馬笑道:“你曆史知識懂的不少。”
“一般般了,換我問了,嗯……中國古代哪個人最欠扁?”
“欠扁?”倆男生一起瞪大眼睛。
“答不上來吧。”宋青臉上現出得意表情,“那我揭曉答案了,是——蘇牧。”
劉超愣了愣,問:“為什麼是蘇牧?”
“有句話你聽過沒有:蘇木放羊北海邊,北海邊,諧音就是‘被海扁’啦!”
老馬“撲哧”一聲笑出來,“腦筋急轉彎是嗎?那我也問一個:天為什麼要下雨?”
劉超愣道:“這也算問題?”
“當然。”
“因為……水蒸氣從地麵上升,在雲層裏——”
“快打住吧,都說是腦筋急轉彎,你別整這麼複雜的。”
劉超撓了撓頭,“那我就不知道了。”
“你呢?”老馬看向宋青,她也搖了搖頭。
“其實答案很簡單,天之所以要下雨,因為地球渴了。”
劉超與宋青都沒有笑,而是相視一眼,做了個無語的表情——這個答案實在太讓人無語了。這時老馬朝劉超努了努嘴,“不能總讓你被戲弄,你也說一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