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再探荒村(2)(3 / 3)

“我不會腦筋急轉彎。”

“什麼都行。”

“那……我說個笑話吧,從前有一個包子,走在路上餓了,自己把自己給吃了。”說完咧嘴笑起來。但宋青跟老馬都沒笑,宋青說道:“這個笑話實在太冷了。”

“非但冷,”老馬說,“還有點恐怖。”

“恐怖?”

“包子怎麼能把自己吃了呢?”

劉超笑起來,“先把頭扯下來吃掉,然後吃身體。”

老馬搖了搖頭:“這就更恐怖了。”

很難得營造出如此輕鬆的氣氛,三人愉快地聊著天,誰也沒有注意——壓根也無法注意到,在小屋外麵,在夜幕遮掩下,一個穿黑長袍的人正從一座矮房後探出身子,朝著這邊緩緩走了過來……

不知是白天走路太多過於勞累,還是別的什麼原因,劉超坐在地上竟漸漸有了困意,意識越來越模糊,在迷迷糊糊之中,他似乎聽見木門被打開發出的“吱呀”一聲,緊接著是一串飄忽的腳步聲,他很想抬頭看看怎麼回事,但這時他的眼睛已經睜不開了,他甚至不能分辨這聲音來自現實還是夢境——他很快就真的做起了夢。

夢中,他好像變成了一隻鳥,從封門村的上空飛過去,在他的下麵、封門村的主道上,一對黑衣人正排著隊往村口方向走,他們口中集體發出一種很奇怪的合聲,像是在唱歌,又像是在念什麼咒語,他們的步伐也像他們的聲音一樣整齊有序。他看見他們緩緩走出了村子,接著視線就模糊起來,等再次清晰時,他已經醒了。

眼前一團漆黑,也不知道幾點鍾,有風迎麵吹來,他冷的打了個哆嗦,從地板上坐了起來,這才發現一個很嚴重的問題:門是開著的!就著從門外照進來的微弱亮光,他看見先前用來堵門的石塊還在,但老馬的“手杖”已經不見了,他突然想起什麼,從口袋掏出打火機點著,然後轉頭朝炕上望去,一個漆黑的人影平躺在上麵。

他鬆了口氣,然而未及將目光移開,他就發現了問題所在,連忙起身舉著打火機走了過去,炕上的人伸手揉了揉眼睛,一邊坐起來一邊驚呼:“什麼人!”

——是宋青的聲音!為什麼不是老馬?

劉超轉頭在屋內環視了一遍,沒有看到老馬的聲音,也就是說,他此刻不在這間屋裏。劉超這時才真正緊張起來,心想既然“手杖”不在了,說明老馬是自己打開門出去的,可是大半夜的他出去幹什麼?他去了什麼地方?

“哎,老馬呢?”宋青詫異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緊接著一道強光射在對麵牆上——宋青打亮了手電。劉超扔下火機,第一件事就是過去關門,然後回到炕前,問宋青:“你怎麼在炕上睡的?”

“老馬怕我睡在地上著涼,非要我到炕上睡,他自己在地上睡的,可是……他人呢?”

劉超隻有搖頭。“我醒來他就不見了,正想問你知不知道他去哪了。”

宋青沉吟片刻,說道:“不管怎麼樣,這大半夜的,又是這種地方,他一個人在外頭肯定不安全,我們要不出去找他吧。”

“……現在?”劉超皺起眉頭,不是不願不去,而是實在不敢。但宋青說的沒錯,老馬說不定在外邊已經遇到了什麼危險,正在等待他們的救援,可是……正在他躊躇不決之際,門外突然響起一串腳步聲,也許是四周太安靜了,致使這腳步聲聽起來格外清晰,而且一聲比一聲大,說明來者正在朝著這邊走來。劉超心頓時提到了嗓子眼——在這荒無人煙的山村的夜晚,來的會是誰呢?

腳步聲在門外停止了,緊接著便響起了敲門聲,伴隨著一個熟悉的聲音:“誰把門關上了?開門讓我進去。”

是老馬!他回來了!

劉超懸著的心放下來,剛要過去開門,宋青突然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麵朝房門冷冷說道:“你是誰?”

數秒鍾之後,門外的聲音再次響起:“我當然是老馬。”

“你不是!”宋青顫聲說道。這句話反倒把劉超嚇了一跳,轉頭往去,見宋青臉色白的嚇人,兩眼死死盯著房門,眼神中透露出緊張和恐懼的神色,劉超更加困惑了——她到底恐懼什麼,門外那人的聲音分明就是老馬,她為什麼要說不是呢?

“我為什麼不是?”還是老馬的聲音,隔著門飄了進來,透著一股陰冷的氣息。

宋青冷哼一聲,“老馬的腳傷沒這麼快恢複,而你剛才的腳步聲那麼沉穩有力,根本不像是一個腳上有傷的人,所以,你根本不是老馬!”

劉超緩緩張大嘴巴,他實在沒想到宋青的觀察能力竟然這麼強,而且準確,但現在不是表示佩服的時候,他所有的腦細胞此刻都在思考一個可怕的問題:來人既然不是老馬,會是誰呢?

沉默良久,門外那位不速之客再次開口了,隻不過聲音變得陰冷無比:“那你說我是誰?”

“我不知道你是誰,但我知道,你是這個村子的人,也許,根本不是人。”不等對方回答,宋青再次說道,“我知道這道門擋不住你,但我要提醒你,我弟弟在建築工地管炸藥,我來之前跟他打過招呼,如果我遭遇什麼不測,他會用炸藥把這個村子炸成平地,反正這是無人村,不會有人管的,你不信就試試。”

又是一番令人窒息的沉默,門突然緩緩打開了,一個高大的人影身披月光站在門外,身穿一件長長的黑袍,全身上下隻有一張臉露在外麵,卻還被連衣的帽子遮住,加上背光,臉部是一個完全漆黑的所在,好像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劉超整個人癱坐在地上,手腳已完全不聽使喚,他不知道這是黑衣人對他使了什麼“法術”還是自己的本能反應,他想轉頭去看看宋青的反應,卻連腦袋也無法轉動,隻能直勾勾地與那雙隱沒在黑暗中的眼睛對視,他似乎看到了兩道目光從帽子下麵射出,是紅色的。

他肯定不是人!

黑衣人一動不動地凝視著他們,起碼有一分鍾之長,爾後轉過身,緩緩走向遠處,一個幾乎不是人類該有的陰冷聲音夾在夜風中飄來:“月圓之夜,地獄之門向你們敞開……”

9

老馬是清晨回到小屋的,他對此的解釋是自己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一覺醒來,自己竟然躺在村口的將軍像旁邊,更奇怪的是,自己手裏竟然握著那個劉超昨天臨時找給他的木杖,他連忙跑回了小屋。

“多半是夢遊了,”宋青說,“也許是你夢遊時潛意識裏知道自己腳上有傷,於是拿上了木杖,這是唯一合乎情理的解釋。”

老馬想了想說道:“可我為什麼會夢遊呢?而且偏偏還要跑到村口去?”

“因為,你要是不走的話,有人就不能扮成你了。”宋青歎了口氣,道出了昨晚那件聳人聽聞的經曆,然後說道:“我考慮了一晚上,那人扮成你的目的隻能有一個——進屋,然後變成你的樣子,混到我們中間來。”

劉超瞪大眼睛看著她:“他還能改變模樣?”

“他既然連聲音都能改變,為什麼不能改變模樣呢?他本來就不是人。”

“那……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也許,是要從我們口中套取什麼秘密?”

劉超靈光一閃,說道:“難道是想知道咱們把木牌藏在什麼地方?”

“很可能是。”

劉超還是有些不敢相信這種事情,搖頭說道:“那他何必像昨晚那麼麻煩,直接把老馬弄走,然後進來躺在地上,等我們醒來自然不會懷疑他——”

“他是把老馬弄走了,”宋青打斷他說道,“可惜咱們醒的不是時候,他還沒來得及進來,所以隻好裝作老馬從外麵回來敲門,隻不過,他忘了老馬腳上有傷……”

劉超一屁股坐在地上,雙眼無神地盯著木門,喃喃說道:“我早說過他不是人,現在麻煩更大了……”

宋青也垂下眼簾,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隻有老馬還傻乎乎地站在那裏,目光在二人臉上來回移動,終於說道:“我說,不管怎麼樣,咱們是不是先離開這地方?”

回到旅社已是下午,三人的情緒都已稍微平複下來,坐在劉超的房間裏討論接下來的打算。宋青決定暫時不回家了,跟他們去許由,將這件事情調查到底。“事實上我現在也無法抽身了,”最後她說道,“即使我現在回家去,那東西也未必就會放過我,所以,我沒有退路可走了。”

“我也沒有退路。”劉超歎了口氣,“我覺得我們現在最要緊的,是破解那個黑衣人臨走時留下那兩句話的意思——月圓之夜,地獄之門將為你們打開。意思是不是說在月圓之夜,他將要殺死我們?”——已到了這時候,他不再避諱談及死亡這個話題。

“‘月圓之夜’是什麼意思?”老馬問。

“我不知道。”劉超隻說了這幾個字,便聽見自己手機響起的聲音,他將它從口袋裏拿出來一看,電話竟是蔣小樓打來的,這個時候他打來電話會有什麼事呢?

劉超迫不及待地按下了接聽鍵,簡單打招呼之後,蔣小樓便問道:“在那邊怎麼樣?查到什麼沒有?”

“說來話長,等回去再說吧。”

“好的,你們現在就回來吧。”

“嗯?”劉超從他語氣中嗅到一絲不太對勁的氣息。

手機那頭很快響起蔣小樓一聲歎息,說道:“最起碼的,你得讓老馬回來一趟,他情人遇害了,明天下葬,現在回來的話,還趕得上見她最後一麵。”

劉超緩緩張大嘴巴,看了眼坐在對麵沙發上正在把玩金屬掛墜的老馬——他不是說過,這個掛墜就是一個喜歡他的姑娘送的嗎?難道蔣小樓所說的就是這個姑娘?

劉超攏了攏神,低聲問道:“你搞清楚沒有,這種事情不是鬧著玩的。要不,你自己跟他說?”

“不用了,你就把我原話告訴他,我在家等你們,掛了。”

放下手機,劉超的心亂到極點,他不知道該怎樣跟老馬說這件事,又怕蔣小樓搞錯,猶豫了半天才結結巴巴說道:“那個……老馬,有件事情,蔣小樓讓我轉告你……”

“哦?”老馬放下掛墜,直起身來看著他。

“他說……你的情人……遇害了,不過也許是他搞錯了——”

他話沒說完,老馬突然一下跳起來,抓住他的衣領:“快說,怎麼回事!”

“就是說你情人遇害了,要你趕回許由參加她的葬禮……”劉超一口氣說出來,心裏頓時輕鬆許多。

老馬張了張嘴,突然想起什麼,放開劉超,拿出自己手機,用顫抖的手指撥出那個最熟悉的人的手機號碼,剛響了第一聲,電話便接通了。

“是我,蔣小樓。我知道你會打電話過來。”

老馬一顆心沉到了穀底,他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壓製住悲傷和激動的情緒,緩緩說道:“雪麗出事了?”

“是的,很抱歉。”

老馬覺得雙腿發軟,站也站不住了,向後跌坐在沙發上,過了好長時間,他才喃喃問道:“她是怎麼死的?”

“突發性心肌梗塞,與崔波一樣。”

果然還是因為封門村!老馬突然咧嘴“咯咯”地笑了起來,越笑越凶,最後連手機也抓不穩,“吧嗒”一聲掉在地上,電池被摔了出來,這個與手機從來形影不離的朋友終於離開了它,這豈非就像他們兩人,從此陰陽相隔、再也沒有相見的機會了?他卻隻是狂笑,絲毫不顧麵前的兩人正用驚異的表情望著自己,是的,他們根本不知道他在笑什麼,也許永遠也不會知道,否則,他們一定也會像他這樣大笑不止的。因為,這本身就是一件可笑至極的事情。老馬笑的淚流滿麵,笑得喘不上氣,卻還在笑著,他真心希望自己能在這笑聲中死去,隻可惜笑永遠不會死人,人隻要活著,該麵對的,就還是要麵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