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1 / 2)

回家時,經過張奶奶家田地,原本每年都幾乎荒著的地,如今卻被青嫩的麥苗整齊鋪滿。

我停下腳步,凝賞著這片嫩綠。曾經無數次的,無意經過、特意而來,看著它們一顆一顆破土而出,一點一點長高長大,每一個過程每一次變化都牢牢記在心裏。

“不知道它們能順利長成嗎?”他當日臨走時,望著泥土下的種子,有些擔心有些牽掛。

“一定可以的。因為這是希望的種子。”我當時這樣回著他。

他回頭看我,隨後又將目光望向遠處,在三秦大地上散播開來,“是啊,它們是希望的種子。”黔首們生活的希望,大秦朝繁衍的希望。

“言姐姐”,“言姐姐”——

孩子們聲聲叫喚傳進我耳。收起回憶,一側頭就看到二虎子李丫頭他們幾個站在我對麵的田埂上,有的笑著、有的惑著、有的慌著、有的急著——“言姐姐,你家來了好多些陌生人”,“還有馬車”,“還有好多看上去好好吃的東西”,“還有漂亮的衣服”……

什麼?他們幾個你一言我一語,說得不清不楚,我都給聽懵了,不過可以肯定的是,我家裏來了人,而且是非村子裏的人。

那他們到我家裏來又會是為什麼事?一想到這裏,我顧不得再細想,拔腿就往家裏跑去,探個究竟。

遠遠就看到一輛馬車停在我家門口,幾個身著相同服裝的青年正忙著從馬車裏卸下或盒或袋的東西往我家裏運,每樣東西都是用紅布或紅紙包裹著,大紅的顏色,紅得甚是喜慶。

喜慶——突然一個驚雷從我腦中閃過。紅色,喜慶,難道是……籠罩迷霧的煙雲漸散開,我拽著忐忑的心,走進家門。

二娘一看到我出現,原本正諂笑著的臉晃過一記驚緊,不過很快又軟和起來,對我露出比我身後的陽光還燦爛的笑,但卻感覺不到陽光般的溫暖。“言丫頭回來啦。”她親切的喚著我,這語調好陌生。“來,見過衛嬸兒。”用手招呼我過去她那邊。

雖然我親娘在我很小的時候就過世了,不過她曾教導我的“雖然我們是窮人,但也應該懂得為人禮儀,做到禮貌待人”一直謹記在心,並恪守,避免因自己的言行不規不當而被他人指責扯罵到家教問題,不希望在黃土地下的母親受到任何侮辱。

所以,即使很不喜歡二娘和弟弟,即使他們也很不喜歡我,但因為他們是我的長輩和弟弟,也是我目前唯一的親人,還是盡量以和諧的方式和他們生活在一起,盡量做更多的家務,以此回報二娘對我的養育之恩,對於她平日甩我的臉色也一笑置之,坦然麵對弟弟有時的故意刁難。

此時,依舊一樣。我唇邊掛出不太發自內心的微笑,走到二娘身旁,“衛嬸兒好。”

衛嬸兒用像在鑒別一件貨物的眼光仔細打量著我,半晌後,滿意的笑容在她塗滿胭脂粉塵的臉上化開,“嗯,是個美人兒。五官雖長得硬朗了些,不過比起那些柔弱的水樣女子,別有一番風味。”

她這是在說我嗎?我長這麼大,除了過世的母親,還真沒另一人說過我長得好看。雖然我不是一個給點陽光就燦爛的人,但當一個正值花般年華的少女聽到別人讚揚自己美貌時,我想每個少女都會在心裏小開心一把吧。

竊喜之餘,我突然想到了繡荷,我和她究竟誰更好看一些呢,居然好不要臉的自個兒在心裏比較起來。從眉毛到眼睛,從鼻子到嘴唇……還沒比出個結果,衛嬸兒就拉過我的手,在手背上一遍一遍來回撫摸著,“以後啊,這手就不用再幹什麼粗活兒了。”

起先還不大明白她這話的意思,直到晚上,二娘來我房裏,對我說:“我也不知道你是什麼時候被米鋪的田老爺看上了。不過這個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人家田老爺準備娶你過門,今兒個你也看到了,這聘禮都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