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良久,都沒見再有人尋來,我判定差不多算安全了。念頭剛一閃,雙腳就迫不及待向前跌撞出幾步,終於拉出了與他的距離。
一想到方才和他身子緊貼,雖隔著彼此衣衫,可這夏日衫薄,又是被雨淋濕過的,還有他那一直湊在我耳邊的男子的氣息,我就又羞又氣。哪裏還有先前擔心他被抓時的友情善心,雙眸凝起刀鋒,刺向他。
視線剛一觸上他臉,還未完全看清他的長相,目光就被一條長長的疤痕鉗製住了,從他左眉下橫切左眼一直延伸到下顎,麥杆般寬。
“你不怕?”他盯著我正盯著他那疤痕的雙眼,問到,似有些驚訝的語調。
“為什麼要怕?”我反問。心中有些不快。目光從疤痕移上他眼,直視著他的目光。
也許是我的反應太過出乎他的預料,他嘴角泛起一絲尷尬,解釋道:“我以為女人看見這疤痕都會害怕。”
我笑了起來。是蔑視的笑。這世上,有看見螞蟻都會大叫的女人,有柔弱似水、風一吹就會倒的女人,但同樣也有直麵血刀都不會眨眼的女人,有剛毅如鐵、迎著風雨奔跑的女人。“我是該說你這樣的想法太膚淺,還是你見過的女人太少。”
話一出口,我便有些後悔了。說時隻為出氣,並未細究字句中有多無禮和傷人,再則,我畢竟是一女子,萬一真激怒了他……算了,反正現在官兵也沒了,雨也停了,天就快亮了,我還是盡快離開這裏吧,管他什麼疤痕什麼女人膽小論。
不再去看他,自顧著開始尋思出路。這槽還真深啊!我伸直了手臂,才剛摸到槽外的地麵。這可要怎麼出去啊?
“我幫你吧。”
側頭看到他已躬身蹲在地上,“上來吧。”讓我踩在他背上。
我有些遲疑,站著未動。
“你先出去了,再拉我。”他也許是看出了我的顧忌,“就當是互相幫助好了。”
想想也是,這麼深的槽,要是沒個人幫助,這得怎麼出去啊。這樣想著,我再看看他,除了自己慶幸,更多的是為他而感到慶幸。要不是我也掉下來,看你一個人怎麼出去。
第一次踩人,免不了有些忐忑,手扶著泥牆,試著先上一隻腳。腳底剛一觸及他背,就感覺有一股強大的外力從腳底推上,牽連著整個身子往上聳,不得不快速提起另一隻腳,可剛一離地懸空,還未來得及踩上他背,先前那隻腳底灌入的推力一陣加大,身子隨之騰空一起,躍出了泥槽。
從試踩到躍出,一係列過程來得太快了,我坐在槽邊,呆了半會兒才緩過神來。突然,耳邊想起——“你先出去了,再拉我。”糟啦!他還在下麵。想至此,目光俯過,正欲探身而去,一個黑影就從裏飛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