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小時之後,亞由美總算出來了。她身上裹著浴巾,看著十分誘人,她製止要撲過來的隆司,輕輕地說:“別忙,你去洗個澡。這可是我們值得紀念的一夜!”

話說到這份上,隆司隻好勉強進了浴室。他知道,一旦洗了淋浴,煞費苦心噴上的噴霧就會被衝得一幹二淨,剩下的噴霧則不知還能維持多久;可若不洗,她恐怕也會起疑心。隆司隨便衝了幾下,便重新噴上噴霧。不料才噴了一下,噴嘴就發出“噗噗”的聲音。鍾情噴霧用完了。這時候隻有祈禱了!

隆司忐忑不安地走出浴室,亞由美已經鑽進被窩,他挨著亞由美躺下。他溫柔地說:“亞由美,我愛你。”

“謝謝。”黑暗中傳來亞由美的聲音,但是聲音是從隆司頭頂傳來的,她說,“我剛剛覺得,沒有那種心情了……”亞由美邊說邊利落地穿上衣服,拋下目瞪口呆的隆司,離開了房間。

這次約會之後,隆司又去了研究所。博士聽完他敘述約會的過程,便說:“說到底,鍾情噴霧也隻是權宜之計。利用噴霧可以吸引對方,但那也是有限度的。用得過多,對方會產生抗藥性。所以那藥水早晚會失效的。”

隆司聽了,急了,忙問博士:“你怎麼早不和我說呢?現在讓我怎麼辦?”

博士從櫥櫃底下拿出一個大塑料瓶,足有兩升的容量,他告訴隆司,能對亞由美產生作用的劑量就剩這最後的兩升了!隆司接過塑料瓶,他絕對不會放棄亞由美的!

幾天之後,隆司和亞由美就進行了第二次約會。這次,他們相約去打保齡球,但隆司卻穿著怪異。他身穿西裝,卻背了個帆布背包。包裏麵不用說,裝著那個塑料瓶,再通過軟管把瓶裏的噴霧引流到腋下。隆司心說,之前間歇性地用噴霧,已經讓亞由美心動了。今天如果不停地供藥,說不定就能一鼓作氣,贏得她的芳心!

後來,隆司投球時也照樣背著背包,亞由美雖覺得怪異,但每次隆司投球,她還是興奮地尖叫和鼓掌。

出了保齡球館,隆司和亞由美走到公園裏,兩人依偎在一起坐下。隆司拉著亞由美的手,認真地說:“請和我交往!”

“我們不是已經在交往了嗎?”亞由美挽住他的胳膊,開心地說,“好棒的一天,太開心了。”說完,輕輕地靠在隆司肩上。

按理說,此刻應該是隆司最幸福的時刻,但是他的心情卻不平靜。因為他發覺腋下已不再濕潤,噴霧用完了。他心想,既然亞由美已經答應交往,那我也坦誠相告吧。於是,他咽了咽口水,把從博士那裏拿到噴霧,利用噴霧迷住她等和盤托出。末了,他還打開帆布背包,取出空蕩蕩的塑料瓶給她看,他說:“現在噴霧的效力已經過去,我想知道,你是真心愛我的嗎?”

“開玩笑的吧?”亞由美看出隆司不像在開玩笑,她喃喃自語道,“我是真心的啊。也許一開始是那什麼噴霧起了作用,但如今我是真心實意地喜歡你啊!”

望著亞由美真摯的眼光,隆司心中湧起無法形容的喜悅。他伸手扳過她的肩,慢慢地湊向亞由美的嘴唇。

“我喜歡你。”亞由美似乎還有話要說,她一邊往後退,一邊說,“我對你的感情永不會變,今後也一直如此。”

隆司嘴裏說著:“我也是。”又慢慢往她靠去。

這時,亞由美一把捂住他的嘴,嚴肅地說:“我和你的友情永不會變,讓我們做彼此永遠的朋友吧。”

阿刀田高(1935——),日本恐怖、黑色幽默小說名家,素有異色小說之王的稱號。擅寫短篇小說,曾以小說《來訪者》獲得第32屆日本偵探作家協會獎,同年還獲得第81屆日本文壇直木獎。其作品風格灑脫,構思奇巧,物我相感,深受讀者的喜愛。現任多個日本文學獎項的評審委員。作品大多寫凡人瑣事,在輕鬆的敘述中展現奇巧的構思。該作品選自其獲獎短篇小說集《拿破侖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