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現在有水溶關愛她,她已經不似從前那般無依的感覺,心酸而不痛,隻是稍有些傷感罷了。
水溶笑道:“你怎麼沒有親人,母妃、姐姐、宛妹都是你的親人,還有紫鵑、雪雁呢。”
黛玉展顏一笑道:“正是呢,紫鵑、雪雁對我能生死不棄,比親人還親。”
水溶不依道:“怎麼不提我?”
黛玉低頭絞著衣襟,偏不作聲,水溶以指刮她俏鼻梁道:“你呀,明理的時候,比誰都懂,這時偏做糊塗。”
黛玉躲著他的手笑道:“你還沒見識我使小性子呢,我也很任性的,你要後悔,現在還來得及。”
水溶愁眉道:“恐怕晚了,我把最重要的東西放在你那兒了,隻怕拿回來,也不完整了。”
黛玉眼中不解,睜大眼睛看她,腦中在想,忽然明白,低下頭。
水溶兩手十指相抵,一個心形放在自己胸前道:“如果它受傷了,必然在你那裏生痛。”
黛玉無語,輕輕點頭,心中卻是暖暖的。
亭內掌起燈來,二人相視一笑,便各自讀書,黛玉又去尋了棋譜來看,水溶搖頭暗笑。
靜夜下,隻有風聲、月影,樹枝搖動。
水溶見她冥思,伸手合上她的書道:“棋中融進了許多,有棋譜,也有兵書戰策。先有章法,而後無章法。”
黛玉心中忽明,想到曾對香菱說過的隻管放開膽子去做,嫣然一笑道:“我現在是第一步,先有章法”。
水溶一笑道:“那就快到悟了。”
二人亭中安坐讀書,紫鵑、雪雁擺上水溶帶回的江南水果,直至天色已晚,水溶催黛玉回房歇息,見黛玉睡後,方出院回房,一如往日。
今夜月光還是輕柔,一如黛玉此時的心緒。黛玉躺在床上,望著月光出神,心中暗思著不知何時起,她的心竟全在了水溶身上,腦中想的,竟全是他,不由細思、細想、細辨,從前對寶玉的依賴,源自心中對溫情的渴望,因王夫人不容,無奈中將男女之情化作親情,卻不料寶玉竟不是塊美玉。但往日與寶玉、姐妹在一起的時光,還是有溫馨在心頭。
如今對水溶的信賴,與寶玉大不同。她的心原本已能承受住苦難、承受住悲傷,若無水溶,自己本要走出賈府,撐起自己的未來的。對水溶的生情,全不是因她孤苦無依下對他的依仗,而是在不知不覺間,水溶以他的心胸博大,以他的卓爾不群,以他對她的知心與關愛,才漸漸走進她心裏,成了她生命中與爹娘、外祖母一樣重要的人。
而她的心因著賈府的無情,還受著傷痛。
水溶出了別院,回到自己院裏。進房門抬眼看水沁自在坐在桌前,悠閑地飲著茶。
水溶含笑道:“姐姐不睡,不陪著母妃,到我這兒來作甚?”
水沁兩眼直視著他的俊麵說道:“我來看你。”
水溶笑道:“你看了十八年了,還有什麼可看的。”
水沁走來,低頭邊挽起他的袖子,邊說道:“聽說前些日子你受了傷,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水溶以手來擋,水沁還是在一掀一蓋間看到那道不大不小的傷痕。
水溶放下袖子,不在意道:“一點小事,有什麼大驚小怪的,練武之人,還少得了受傷?”
水沁拉住他道:“你快告訴我實話,否則我去告訴母妃。”
“和朋友切磋武功,技不如人。”水溶輕描淡寫說道。
水沁一拍水溶的臉膛道:“你以為我相信你的話?我弟弟那麼驕傲,怎麼會輕易認輸,是不是為了她,那個林姑娘?”
水溶麵上如常,道:“你想到哪裏了,你若不信,還問我做什麼?”心中卻暗怨止橋宛多事。
水沁卻從水溶表情細微的變化中,再聯想晚上他見到林姑娘時的舉止,分明有期盼後的暗喜,那情景與她和夫君心相牽掛,如出一轍。她即更加確定他的傷定與那女子有關。弟弟為了她,可舍性命。她是弟弟的意中人,心上人?可她這弟弟太矜持,感情不外露,輕易不愛,若愛了,就是生死不渝,她原該為弟弟高興才是,隻是那林姑娘是否如弟弟一樣癡情堅守?
本來她是極心疼水溶的,她聽止橋宛提起水溶身上有傷之事,心中立刻怨忿令弟弟受傷之人。
方才她問過孫紹祖與衛若蘭,二人雖未明言,她已斷定是與林姑娘有關,對林姑娘有些惱意。
卻是衛若蘭看到她臉上的慍意,說道:“郡主可解情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