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承認,我沒他霸氣,還沒來得及問為什麼,就被他摁住了頭,然後那些交錯的情景,就在我腦海裏不停浮現。他手上的浮光,硬生生地把那些分明不是我的記憶塞進我的腦袋裏,陌生而熟悉。他給我的第一個記憶,便是千和公主投湖之前,那是一個非常美麗的電影片段。

金國王宮,大紅的燈籠掛遍了每一個角落,這座四四方方的皇城,照亮了半邊天空。王宮中央的大殿往西一點兒的偏殿裏,洛蓮夏穿著純白色的描金龍袍,蔥白如玉的手指滑過麵前少女的長發,唇紅齒白的少女抿了抿唇,最終還是沒能說出什麼來,她抬頭看著他。

輪廓分明的少年,眉目如畫,烏黑的長發隨意地束在肩後,語氣溫和:“是你自己要嫁與這天下文武雙全的新科狀元殷清正,為何看起來不是很開心呢?”

“我沒有不開心,嫁給天下第一人,自幼便是我的心願。”少女視線回到了麵前的銅鏡上,黛色娥眉細掃,蠶絲滾邊的紅色宮服隆重地包裹住小巧的身子。那是副絕色的麵容,唇邊掛著若有若無的微笑。

“哥哥,讓我再為你彈奏一曲吧。”不等洛蓮夏回答,少女便徑直起了身,坐到幾米開外的五弦琴邊。

洛蓮夏一隻手支起了下巴,定定地看向了撫琴的少女。纖指翩躚舞,暗將聲色傳。柔和,悠揚,琴聲慢慢升騰,一時間令人有種煙花迷亂的奢華,可是為什麼,他還是感覺到了無法隱藏的細細憂愁在空曠的房間裏嫋嫋飛揚,於是他站立起來,頎長的身影移到了少女身邊,“千和。”他說,他按住了她的手,“也不用這麼著急的,這樣突然,王兄都未能好好為你準備些什麼,你還可以再考慮。”

紅燭燈台下,千和異常慘烈地朝他笑了笑,說是慘烈,是因為那絕望的眼神冰冷至極。

洛蓮夏還想說些什麼,殿門外好像已經有陣陣哄亂,先是遙遠的東邊,接著是南邊,緊接著北邊好像也亂了,再接著哄亂聲直逼這西邊偏殿。

“有刺客!”洛蓮夏猛地站了起來,臉上的溫和全然不見,一個飛身他取走了屏風上懸著的劍,握在手中,轉過臉冷峻地對千和說:“快,去密道。”

千和不動。

哄亂聲終於湧到了門前,率先衝開門的是一個小宮女,她頭發淩亂,鞋也跑掉了一隻,身後跟著一群宮女,慌亂不齊地說道:“不……不……不好了……殷清正留書出走了……”

“呱……呱……呱……”一排烏鴉從他腦門飛過……

握著劍橫在胸前的手緩緩地垂了下來,他在努力調整麵部表情到正常再側身麵對千和,一道藍色的光迅猛如閃電,從夜幕下的大殿門外射進,“嘎噔”一聲,五弦琴斷了。

洛蓮夏剛泛起笑意的臉再一次僵硬了下去,白紙黑字上寫著:“擇良辰吉日,我東海三宮主定來迎娶金國公主。”

“現在知道我為什麼著急了吧。”千和緩緩地站了起來,“哥哥別擔心,我不在意的。”

“這種冷箭,這樣的距離,這樣的準確度,你以為是開玩笑的?”洛蓮夏將字條緊緊地攥在手心,“但是哥哥一定會保護你的,永遠都不會讓你做出違心之事。”

千和幽幽地走出殿外,長裙拖裾一步一漣漪,跨出殿門時她明豔如三月桃花,回眸一笑:“哥哥的得力助手,左相大人的卦,果然準得很呢。”

然後我的眼淚就不由自主地掉了下來,這是被千和的劇情逐漸感染。我眼淚汪汪地看著洛蓮夏,他身體微微一顫,上前一步,手似乎要往我麵前伸,但隨即馬上又放下:“你想起什麼來了嗎?”

我搖搖頭,說:“這兒好漂亮,我從來沒有看到過這麼美麗的景色。”

“哦。”他神色暗淡了一點兒,像是自言自語了一句“想不起來也是好的”,然後背轉過身去。

很久,很久。

他就像被石化掉了一樣,一動不動,我已止住哭泣,夜深了有些寒意,於是我忍不住上前戳了戳他。

他回過頭,眼睛有點兒紅,於是我嚇了一大跳,說道:“你怎麼啦?”

他淺淺一笑:“沒事兒,你忘記了王兄的身體不好,見不得太強的光?”

有這種說法嗎?風眼應該也是迎風落淚吧,難道這是光眼?這個世界不可以用常理來推斷,若幹時日之前我絕對不會想到自己會來到這樣一個莫名其妙且無史書記載的地方,認識這麼一堆人。

於是我開始神遊,洛蓮夏幾步走到了琴邊,說:“你忘記了彈琴沒關係,王兄彈給你聽,喜歡的話,王兄可以教你。”

聽琴可以,但是教我那就免了吧。

看著他翩翩然坐下,一恍神間我又想哭,鼓起勇氣,忐忑不安地開口問道:“洛蓮夏,你有沒有想過,也許我並不是你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