麓雅城,寬陽街道。
“快攔住他……快攔住他。”
“兩個小兔崽子。”
“……”
“……”
一群穿著棕色布衣的男人舉著鋤頭、棒子,追著兩個奔跑的孩子。
這兩個孩子穿的十分破爛,裸露在外麵的皮膚被汙垢覆蓋住,隻留下一雙眼睛炯炯有神地看著快速退去的路麵。
他們倆一前一後地奔跑著。
跑在後麵的孩子有點兒胖,跑起來有一些吃力。他的懷裏抱著一個金黃的豬頭。那個豬頭看上去油滋滋的,下巴的地方還有一些暗暗地焦黑,像是在炭火上烤出來的。豬頭油滋滋的耳朵在這個胖小子的懷裏上下擺動,悠悠哉哉地憑空增添了幾分滑稽。
男孩抱在懷裏的豬頭,是劉家供奉給神靈的祭品。
豬頭頗有些沉重,抱在懷裏顯得累贅,若不是這個豬頭,他一定能跑的更快些。
“潔雎,你倒是等等我。”他喊道。
跑在他前麵的,同樣是個小男孩。蓬頭垢麵,穿著一身邋遢的衣服,不過那一張小臉卻是說不出的英俊。
“小胖快點,你兒子都追到你屁股後麵了。”前麵的男孩回頭看著小胖,邊跑邊說道。
那個被他稱為小胖的孩子,騰出一隻手來,用髒兮兮的袖子擦了擦臉上的汗水,露出牙齒笑了。
“不急不急,兒子賽不過老子的。”
每次小胖被人欺負,他都自己安慰自己說:“又被兒子給打了。”潔雎第一次聽這句話的時候不知道他說誰,問:“誰是你兒子?”他說:“欺負我的都是我兒子。”潔雎接著感慨道:“原來我有那麼多兒子啊!”
“潔雎,接著。”說完。
小胖低下頭啃下一隻豬耳朵,然後把豬頭扔給潔雎。
身後追他們的人急了,有的顧不得麵子,憤怒地破口大罵。
兩小孩拐進了另一條街道。拐角的牆壁暫時擱開了兩人的視線。
這樣一群年輕壯丁追著兩個孩子滿大街跑,吸引來不少看熱鬧的人。道路旁邊聚集了一些大人。但那些大人完全沒有上前攔住兩個小孩的意思,反而歡笑著,說那些壯丁們沒用。
麓雅城裏乞丐很少,引不起官宦的注意,城中的王也沒有設特定的法律去管製,街道上的住戶們也不排斥他們,反而還會出於同情,幫助他們。
“潔雎。”小胖麵露痛苦之色,汗水順臉頰流下。深淺不同的汗漬如蚯蚓遊走的痕跡般縱橫交錯。
他抬起胳膊又在臉上擦了擦。
“什麼?”潔雎抱著豬頭一個勁地向前跑,聽到小胖在身後呼喊,冷不丁地回頭看看。
“呀!你身後的兒子們怎麼都趕上來了?”
“你跑……快點……回家。”
說完,小胖停下來,手撐住膝蓋大口喘氣。
潔雎見他不跑了,也跟著愣了愣。但看到身後追來的壯丁,也沒敢停下來,繼續加快腳步向前跑去。
十來個壯丁湧上來,一把擒住小胖,後來跟過來的壯丁看著前麵的弟兄捉到了人,立刻不跑了,前麵跑著的另一個孩子,也不追了。就等著用捉住的胖小子回去交差。
十來個壯丁對著小胖凶猛地拳打腳踢,這樣的胖揍下,別說一個孩子,就是大人,也未必能輕易招架,
再看地上挨揍的小胖,他蜷縮著,護住自己的肚子。在壯丁手腳交加的猛揍下,也沒哭,隻是咬緊了牙。
小胖被打的滿口是血,鼻血也如湧泉般流下。他目光中帶著血色,堅毅地看著那個正在跑的孩子。
有一天,你會叫我哥哥的,對不對。
小胖露出一個苦澀的笑,抬頭看了看天。
白雲依依的蒼穹,怎會知道一個孩子的痛苦呢?
前麵的孩子聽到叫喊聲,立刻停下來,回頭看見被人踩在腳下挨揍的小胖。
怒吼一聲。
“啊!”
然後跑過去,把豬頭狠狠地砸向一名正在踢小胖的壯丁。
豬頭一個照麵,砸在了那名壯丁的頭上。
他隻覺眼前一黑,頭一痛,身子一軟,暈倒過去。
其他壯丁見同仁被眼前的小孩砸暈,立刻圍上去,對著他一陣毒打。
潔雎被圍,眼中沒有憂色,卻有喜意。盯眼看著地上的小胖。小胖吐出嘴裏的血,軟攤在地上,好似一攤爛泥。
潔雎被眾人打倒,蜷縮在地上。
四目相接,眼神中有著說不盡的言語。
他們回想起早晨一起潛進劉家的場景。
小胖拿著一個破碗,從街西頭跑到坐在地上乞討的潔雎麵前,與他一樣坐在地麵上的破涼席上,快速把頭伸到他耳邊,輕輕的說道:“我聽說劉家老奶奶死了,大家都到她家去吃酒。一到中午你就和我一起偷偷地溜進去,拿一些吃的回來。”